「江北防線,一號區段完好無損。」
「江北防線,二號區段完好無損。」
「江北防線」
各個區域的負責人,正在將昨夜江北防線的情況不斷匯報上去,最終這些消息會聚集在王奎手里,再由王奎匯報給陳凡。
站在江北防線城墻上的陳凡,望向防線外,在魚肚白天色下迎著大雨拾取詭石的一眾人,聽完王奎匯報后停頓了一會兒后才開口道。
「即刻安排凡域成員啟程,分別在「七號防線」和「黃泉口防線」建立常駐站點,負責第一時間傳遞信息。」
「且對七號防線和黃泉口防線外的區域進行測量和標注。」
「遭大敵時,需要第一時間指引精準轟炸區域。」
這次支援「黃泉口防線」,總共消耗了五十五根通天柱,凡域這幾年總共才積累了九十八根通天柱,支援了一次近乎消耗一大半。
主要原因就是他第一時間,不知曉黃泉口防線的戰況是什么情況。
也不知該具體轟哪個區域。
只能盲轟,飽和式打擊。
這是一種頗為浪費的手段,他一開始甚至都不清楚,被清空的區域要多久詭潮才能填滿,只能自己估算出一個六十息的時間。
以及一
「通天柱」是戰略級武器,并不是防線常駐武器,本身就不是用來清理詭潮的,而是能以一種極快速度去支援的戰略級武器,是起雪中送炭的效果。
而這次他直接將通天柱當做防線常駐武器來用,只為幫黃泉口守住防線,自然消耗較大。
他自己守防線。
都不會用通天柱來守。
不過。
也幸好有通天柱。
除了通天柱,他沒有任何手段,可以在數十息內支援到黃泉口防線,而這也是通天柱的戰略意義,相比他的威力,那能快速支援一道防線的能力,才是它的主要手段。
「信號塔」的覆蓋范圍極廣。
回來時他在關西平原東部都又打造了一座信號塔,這回可以確保可以直接聯系到黃泉口防線的同時,還能越過黃泉口防線,聯系到更遠的位置。
他沉默著轉身望向港口附近那明顯少了許多的通天柱,他這幾年積攢下來的通天柱,一場戰爭就消耗了一半。
回本肯定是回不來的。
雖然那邊正在拾取詭石和異寶等,并說會將這批詭石和異寶送到凡域來。
但.
時間成本才是最大的。
哪怕有地金電纜的存在,將一根滿級通天柱充能完畢,也需一年的時間,需要再打造一批通天柱,通天柱在關鍵時刻還是可以起到救命效果的。
隨后。
他又望向江北防線大雨中奔跑的人群,又到了開飯的點,人群頗為熱鬧。
良久后。
他才神情恍惚的遠眺天空呢喃著:「太謹慎了..」
詭族比他想的要更謹慎。
如今永夜大陸的戰局,詭族明顯在上風,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情況下,隨著時間推移總會贏的。但.
詭族并沒有因此提前開香檳,甚至沒有一絲即將迎接勝利的喜悅,而是有些過分謹慎了。
他僅僅只是暴露出打造了一座防線這個實力而已,詭族就寧愿付出大量代價,也要將他這個可能燃起的火苗,掐滅在江北。
謹慎到這種地步。
著實有些過分。
再加他收到消息,上次永夜殿那邊抓住了一個詭皇,那個詭皇透露出來的信息是,詭族內部氣氛很緊張,覺得自己是逆風,絲毫不敢松懈。
這就足以證明詭族內部的氣氛是處于決戰氣氛的。
一個明明位于上風的敵人,卻覺得自己是逆風,還如此謹慎。
著實有些難纏。
又到了戰后清點時刻。
江北防線外,一枚枚被拾取的詭石,匯總到一起,運向凡域倉庫。
凡域,夕陽城。
一座十級農田里,藥王谷一眾人正手腳利索的將天一身上的衣物全都扒光,然后綁在一根木棍上,插進農田里。
就像插秧一般。
小腿都已經完全沒入農田。
而被綁在木棍上的天一則是面色煞白毫無血色,雙目緊閉甚至沒有了呼吸,身上裂縫多的像是一塊被改刀后的五花肉。
儼然一具死人。
「凡域儲備了一批起死回生丹,有沒有用?」守在一旁的齊崇有些遲疑的開口道:「要不要我去找王奎申請下。」
他種了一輩子田,插了一輩子秧。
第一次見將人插進農田里的。
多少感覺有些詭異。
「沒用。」
藥王谷谷主面色嚴肅的搖了搖頭:「他這不是受的傷,而是催動秘法強行爆發出不屬于自己的實力,導致血管寸裂,且再無血液。」
「只要有一口氣,起死回生丹就能救回來。」
「但他現在連這口氣都沒了。」
「如果真的有閻王,那他此時的名字在生死簿上已經被寫完了,就差合攏生死簿這個動作了。」罷。
他從一旁弟子手里接過一柄匕首,小心翼翼的劃開天一腹腔,內部五臟六腑全都清楚顯露出來,不見一絲血液流出。
那些器官全都煞白。
就像是被摘出來在水里浸泡了數天后的那種顏色,有點像是魚肚白。
這哪是一個活人的器官。
隨后他才從懷里掏出一個盒子,取出一粒猩紅的種子,像板栗一樣,圓圓滾滾的,用力按壓進天一那已近乎停止跳動的心臟內。
站在一旁的齊崇在看見這一幕后,嘴角不由抽了抽,他可能開了疼痛共享,他突然覺得自己胸口有些疼。
在做完這一切后。
藥王谷谷主又割開天一的胃袋,往里塞了幾枚人血丹,這才重新將胃袋和腹腔縫合完畢。
「好了。」
在做完這一系列后,藥王谷谷主才有些大汗淋漓的長舒一口氣,內心多少也有點沒底氣的小聲道。「理論上來講,一日后,就會開始恢復微弱呼吸。」
「這個時候就可以開始喂一點流食了。」
「三日后。」
「「詭血花」就會在體內開始生長并延伸出根莖代替血管的存在,會漸漸恢復血色,這個時候已經可以睜眼了。」
「七日后。」
「基本就差不多痊愈了,剩下的就是慢慢療養。」
「這是理論上。」齊崇有些遲疑道:「那實際實踐起來呢?」
「不知道。」
藥王谷谷主非常尷尬的搖了搖頭:「我也是第一次這樣療傷,實際上的實踐情況也可能是...詭血花爆體而出。」
「變成一株花人。」
說完,藥王谷谷主繼續旁邊起爐煉制人血丹和后續用來療養的一群丹藥,藥王谷一眾弟子也沒閑著。獻血的獻血,生火的生火,準備丹材的準備丹材。
齊崇面色復雜的站在一旁沒再講話,百谷閣是屬于后勤部的,不需要去前線,但他對前線的戰況也大概了解一些。
只是看起來,好像比他想像的要更殘酷一點。
身處亂世。
他只需要考慮如何種好地就行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他管,也沒什么性命之危,這在亂世里,算是大福。
若是能如此安穩到老死。
那便是大福中的大福。
關西平原。
屠仙圣地的城墻上,是一個屠仙圣地的弟子站在城墻上,望向城墻外的連綿雨霧,打了個激靈,哆嗦道「這天真是越來越冷了。」
圣主帶著屠仙圣地大部分弟子支援江北防線去了,只留下部分弟子守家。
畢競雨季里的詭物本就會增多。
還是需要人守家的。
「也不知道圣主什么時候才回來。」
這有些日子不見圣主,還有點想圣主。
「應該快了。」
身旁另外一個屠仙圣地弟子,躺在搖椅上,頭頂搭著一個棚子,翹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熱茶吹了口氣隨意道:「雨季已經過去一半了,等雨季結束,江北防線不是那么吃緊了,圣主應該也就回來了。」「而且一」
「晚點回來不是也挺好的,平日守城可沒這么悠哉。」
「現在舒服多了。」
「也是。」
旁邊那個剛才開口的屠仙圣地弟子,思索了一會兒后點了點頭,也有模有樣的躺在旁邊的搖椅上,同樣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就這樣,過去了五日。
距離雨季結束,還有十天左右。
黑暗剛褪去不久,天還未完全亮起來。
永夜殿再次派人來了。
一艘飛舟緩緩駛入凡域領域,并且來到江北防線附近,這次領頭的是一個看起來有些蒼老的老者。滿頭白發,手里還拄著一個龍頭杖。
在走出飛舟,來到江北防線城墻上,看見雙手拄著翡翠手杖的陳凡,以及那較為年輕的面容,微微一愣,才笑著道。
「年少有為,年少有為啊。」
「自我介紹下。」
「永夜殿西部外出行動組組長,裘一死。」
「特意前來,為消息走漏讓凡域險些覆滅,而致歉。」
罷。
裘一死將手杖橫拎在身上,緩緩彎腰。
「不敢。」
原本還站在原地的陳凡,快速上前一步,將面前這個看起來年齡能當他爺爺的人攙扶起來,沉聲道。「此事是個意外,我沒有怪罪永夜殿的意思。」
「江北凡域,陳凡。」
他知道永夜殿肯定會派人來接觸他,只是沒想到派出了一個地位如此之高的人,永夜殿西部行動組組長。
這放在永夜殿,已經算最大官之一了。
換句話說。
在行動組這個部門,永夜殿和裘一死同級的只有三人,在裘一死上級的只有一人。
說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并不過分。
他自認自己對外泄露出去的潛力,還不值得一個行動組組長親自來找他,這種人物,日理萬機,平日肯定也不在這片區域活動。
專門來到他這里。
說不定這五天,一直在趕路,這才姍姍趕到。
裘一死順勢起身,e頭望向陳凡的眉眼,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后,才突然笑了起來:「真好啊,以前我也幻想過,我如果有個兒子他能順利長大后,他也能像你一樣英氣逼人,頂天立地。」
「只是有些遺憾,我還沒見過他年輕的樣子。」
「他比我還老。」
「我一直覺得,他要是年輕下來,肯定很師。」
隨后。
他又走至城墻邊緣,望向江北防線外一眾拾取詭石的人,又望向江北防線那不見盡頭的城墻,和身旁的弒神炮。
「鎮守無名山的那位,數年前離開,用僅存氣息鎮壓著無名山,而在氣息消散之時,江北海底詭潮便會登陸。」
「這則消息在永夜殿屬于機密,知道的人不算太多。」
「能接觸到的人也不多。」
「聽天一說,你在江北發現了一座產量豐厚的詭礦,并且在得知這個消息后,并沒有選擇將詭石挖出來后逃去腹地。」
「而是承擔了鎮守江北的責任,將詭石全部拿來打造「江北防線」。」
「在這一點上,我謹代表永夜殿全體上下,感謝你對永夜大陸做出的貢獻。」
「唇亡齒寒,我也有私心,沒裘老你說的那么大義。」
裘一死笑了起來,笑得很爽朗。
「倘若永夜大陸人人都有你這私心,那前線戰局就會好很多了。」
「據我們找到的古籍,以前沒有這么難纏,這次詭潮不少人覺醒了靈智,并且將自己稱為詭族,就變得漸漸有些難纏了。」
「你也知道。」
「這次是內奸泄露了你的情報,也就是天一的師父,永夜殿西部戰略堂副堂主張翼德,已經按照規矩處死了。」
「而在上古時期是沒有內奸的。」
「畢競那個時候詭潮都是沒有靈智的,沒人會投降,但當人們發現詭潮里不少詭物覺醒了靈智后,內奸也漸漸多了起來,他們會相信詭族在占領永夜大陸后,能給他們開辟一個屬于他們的新城池。」「我再直白點講。」
「距離你們最近的一道前線,「永夜西部玄武一號前線」里,也是有不少內奸的,抓內奸是行動組的事情,但查內奸卻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永夜殿沒有足夠的人手。」
「最重要的是,很多人都收到了來自詭族的「詭靈骨」,就像天一師父,他以前從未泄露過一條情報,能說他是內奸嗎?」
「不能。」
「但一旦當他開始泄露情報,那對于永夜殿來講都是一場劫難,這種人怎么查,查不完的。」裘一死神情漸漸有些恍惚:「「永夜西部玄武一號前線」繳獲了一張藍色品級的建筑藍圖,向永夜殿后方求援,希望派幾個天師建筑師過去參悟。」
「但」
「以前「永夜西部玄武一號前線」有十幾個天師級別的建筑師,只不過前些年,派出七個天師建筑師支援關東平原「七號防線」,返程的途中,被內奸泄露了情報。」
「這七個天師建筑師死在路上。」
「致命傷是匕首造成的,不是詭物撕咬的傷勢,是自己人造成的。」
「每一個親手打造過藍色品級建筑的建筑師,才能被稱為天師建筑師,每個建筑師對于永夜大陸來講都是最寶貴的財富。」
「七個。」
「足足七個天師建筑師啊。」
「就那樣死在了自己人手上,下手的人就沒有一絲絲脊椎發涼的感覺嗎,至今我們只查到泄露情報的人在永夜西部玄武一號前線。」
「但至于是誰泄露的,以及是誰親自動手的。」
「到現在也沒有頭緒。」
「在天一的情報里,你是一個實力極強,甚至要比天師建筑師更上一層的建筑師,永夜殿西部戰略堂堂主在得知這個消息后。」
「希望能保護你平安抵達永夜殿核心區域,嚴密保護。」
「至于江北防線,永夜殿會派出人手來接管。」
「不知陳域主,你意下如何?」
陳凡沉默許久后,順著裘一死的方向望向遠方,搖了搖頭輕聲道:「我生于江北,長于江北,死后也將葬于江北。」
「江北是我的家,也是凡域的地盤。」
「我不會離開江北。」
「嗯。」
裘一死也沒多強求,只是點了點頭笑著道:「很正常,堂主也猜到了這一點,永夜大陸不少崛起的勢力,都是如此。」
「他們會鎮守自己的區域,寧愿每日和詭潮打交道,也不愿被保護起來。」
「溫室中是長不出蒼天大樹的。」
「蒼天大樹需要被暴雨洗禮。」
「不過一」
「你名義上需要加入永夜殿,這樣日后無論凡域又再次崛起,或者是突然有了什么新機遇,永夜殿都會對外宣布是永夜殿的支援。」
陳凡微微一愣,偏頭望向裘一死。
「怎么?」
裘一死笑了起來,能在這種明顯老成的年輕人臉頰上看見這種表情還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你不會以為永夜大陸,全靠永夜殿撐著吧?」
「那永夜殿得有多能耐啊。」
「這么大個大陸。」
「東邊跑,西邊跑,來回跑一圈,夠永夜殿累的半死了。」
「其實」
他停頓了一會兒后才繼續道:「這個是永夜殿機密,你不要對外講,在永夜大陸上有不少像凡域這種突然發現了詭礦崛起的勢力,又或者是某個勢力突然誕生了一個天才建筑師,天生對參悟建筑藍圖極其擅長。」
「等等之類的。」
「而這些崛起的勢力雖然數量稀少,但潛力十足,大部分都會打造防線來鎮守自己的區域,而他們的詭石、建筑師從哪來的?」
「對外宣傳都是永夜殿支持的。」
「其實」
「大部分本身就是他們自己的。」
「不這樣不行。」
「你現在才剛剛崛起,「永夜西部玄武一號前線」海域的詭族主力軍那邊就派出大批詭潮偷渡來找你了,你知道為了這次偷渡他們橫跨兩個區域,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嗎?」
「百不存一,百不存一啊.」
裘一死遠眺天邊呢喃著:「你所看見的大批詭潮,其實那批詭潮的百分之一而已,九成九的詭潮都在偷渡區域時被大陣天雷所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