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褪去。
天亮了。
那塊不知從哪來的巨大木板,已變得有些破碎,木板上灑著些許碎肉和刻入木板里的碎肉。向陽回來了。
肉蟲詭天生就會飛,不是他們想飛,而是被風裹挾。
離開前。
荒將所有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心血全都送至他體內,并將他扔到了很遠很遠的位置,直至天亮,他才回來了。
但他看到的是。
已經結束的戰場,一片狼藉,再無荒。
向陽呆呆的站在木板上,環顧四周,空無一物,突然感覺一陣極致的孤獨感將他包圍,整個世界好像只有他一人般。
他明明才剛認識荒。
他不知道荒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干什么。
他和九五,和凡域都失去了聯系。
隱約間。
他聽見了陣陣聲音,那是順著海風傳來的,數十公里之外的聲音。
「運氣真不錯,白撿了一個詭尊和五個詭皇的尸體,不得不說這個詭尊也太弱了點,連五個詭皇都打不過,最后落得了個同歸于盡的下場?!?
「這詭尊還是個荊棘詭,荊棘詭修行到詭尊修為的,還是第一個見?!?
「別弄壞了,圣上專門說了,要將這個詭尊荊棘詭體內做成標本收集起來的,等去了天外天建立了啟夜人國度后,這都是我們曾經的功勛。」
「也是,距離永夜大陸也快了?!?
「永夜大陸好解決,但圣上說還有其他啟夜人所占據的大陸也在來的路上,雖都是啟夜人的國度,但誰當家做主對我們來講那區別就大了?!?
「以我們大陸的實力肯定沒問題的?!?
向陽聽著耳邊斷斷續續的交談聲,怔怔的望向遠處,隱約能看見一座大陸的灰蒙蒙輪廓。
許久之后。
他從懷里掏出一根筆,和一本無字書。
緩緩書寫著。
這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書信,也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一個交代,留給荒和九五的交代。
「我是七皇,也叫向陽?!?
「荒叫我七皇。」
「九五叫我向陽。」
「」
他可以聽見遠處的聲音,這是肉蟲詭升至詭皇后的能力,尤其是在荒的心血,助他成了「詭尊」,可聆聽的范圍更加遠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么。
荒生前是那么一個驕傲的人,荒肯定不愿意讓自己的尸體變成標本,那對荒來講是極致的羞辱,比死都要更痛苦的事情。
九五待他如手足。
凡域又是九五最大的依靠,和情緒支柱。
他想,九五肯定也不愿看見凡域滅亡。
他不清楚「凡域」是否知曉,這片海域還有其他啟夜人大陸在來的路上。
九五給了他名字,向陽,讓他向陽。
荒叫他七皇,讓他成王。
可
他只是一個肉蟲詭,一個變成風箏僥幸活下來的肉蟲詭,他這一生從未真正戰斗過,肉蟲詭和守夜人一樣,一生只能戰斗一次。
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他無法完全向陽,他很難對凡域有九五那么深厚的感情。
他也成不了王。
肉蟲詭怎么可能成王。
他沒有成王的命。
兩人對他的期待,他都做不到,他就像是個廢物一樣,靠著運氣一路一路走到現在,遇到的人對他都很好,而他卻完全無法給出什么回報。
他能做到的就是。
給出自己能給的回報。
良久之后。
筆鋒落紙,書信已成。
他將這封書信平平整整的放在木板上,e頭望向天空,他不知道凡域有沒有找到他的位置,也不知道這封書信會不會被人發現。
但.
就這樣了吧。
他一輩子,渾渾噩噩。
僥幸混了個七皇的名號,有了向陽這個像樣的名字,也算值了。
老大。
你可能不知道。
肉蟲詭是不能復活的。
和守夜人一樣。
我們是被上天所厭惡的存在。
向陽動身了。
一步踏天,二步升空,一步一步朝數十公里遠的那座大陸逼近而去。
他這輩子都不清楚詭皇肉蟲詭的啟動威力如何了。
如今。
他是詭尊。
他其實不喜歡別人對他好,會讓他有壓力,他不知道該怎么才能給出回報。
越來越近了。
他看見了。
他看見在沿海陸地上,不少啟夜人正圍著「荒」的本體,不斷嬉笑著,像是在炫耀戰利品一樣,不斷用留影石合影,畢競詭尊修為的荊棘詭真的很少見。
「更少見的來了?!?
「可曾見過詭尊修為的肉蟲詭?!?
下一刻一
警笛大響。
岸邊的人看見了他,近乎于此同時,一根戰略級通天柱便升空,朝他轟來。
向陽不避。
只是站在原地,低頭望向自己那開始緩緩膨脹的身體,眨眼功夫,便恢復本體,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肉球。
如河豚般。
呈肉球狀,沒有四肢,肉球表面布滿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
這就是他的本體。
肉蟲詭。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的本體了。
那根戰略級通天柱轉瞬而至,精準命中,不大不小的爆炸聲響起,向陽因疼痛忍不住悶哼一聲,但嘴角卻有些得意的揚起。
沒想到吧?
他也沒想到,詭尊級別的肉蟲詭,可以吸收敵方火力的傷害,并將其儲存起來,增加啟動威力。越來越多通天柱襲來。
他依舊未避。
肉球越來越大。
皮膚表面的一張張人臉,俯瞰望向海岸邊那個已經被遺棄的荊棘詭尸體,那可是荒啊,昨日還說自己要成為這個世界的王,今日便如死狗一樣被丟在這里。
荒說的沒錯。
這個世界充滿變數。
但不知道,有沒有人料到了他這個變數呢?
漸漸的。
他從下方那些啟夜人眼里看見了恐懼,他笑的更開心了,荒說的沒錯,這些人果然害怕他。九五。
老大。
這次我不用站在你身后了。
雖然我對凡域沒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但既然老大你喜歡,我愿意幫你。
就當做上次你將我護在身后,這兩年一直照顧我的回報吧。
凡域。
我們之間也清了。
我不欠任何人的了。
直至
下方不斷奔跑的啟夜人眼里恐懼越來越多,一道近乎點亮「清晨」天空的熾熱光柱,直直轟來!他從未見過這種武器。
所散發出的威勢,堪比天地變動。
他只感覺好疼,好疼,真的好疼。
身體完全吸收了這根光柱的傷害,但他感覺身體好像已經在崩潰邊緣了,他開始再次朝前踏了一步。一步。
兩步。
三步。
速度漸漸加快,直至自己盡可能的沖進大陸深處,才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軀。
最后遠遠看了眼大陸岸邊像死狗一樣的荊棘詭尸體。
他想再看一眼邑大陸的方向。
卻早已經迷失了方向,不知邑大陸在哪個方向。
「老大」
「我突然有點害怕。」
向陽最后e頭看了眼空中剛升起不久的朝日,緩緩閉上雙眼低聲喃喃著。
「我是七皇,也叫向陽。」
「我成不了王。」
「也向不了陽?!?
下一刻一
更加刺眼的光芒近乎從「向陽」體內綻放開來,以極快的速度近乎籠罩了整個大地,無窮無盡的綠色光霧,將整個世界染成綠色。
如果肉蟲詭有顏色。
那應該就是綠色。
巨大的威力,幾乎打沉了半個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