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問得極刁鉆,直接點到了最核心的人。
滿場目光,瞬間聚焦到了陸老夫人身上。
陸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停了下來。
她抬起一雙閱盡世事的眼,看向場中那個背脊挺直的女孩。記憶被拉回許多年前,京城那個春意融融的滿月宴。
粉雕玉琢的小女娃被抱到老頭子面前,老頭子難得開懷大笑,指著旁邊才五歲卻已顯沉穩的小兒子霆驍說:“這小丫頭,伶俐,配我家老幺,正好。”
一樁婚事,就這么半玩笑半認真地定了下來,但個中細節只有兩個老頭子知曉,外界只道是兩家聯姻。
彼時,傅家是清貴之流,陸家是軍功斐然,也算門當戶對。
后來世道亂了,陸家輾轉來了上海灘闖下基業,傅家回了江南避禍,兩家聯系漸少。
但老頭子臨終前,還念叨過一句:“那丫頭不知出落成什么樣了,配霆驍那臭小子可惜了……”
三個月前,宋家托人重提婚約,她不是不念舊情,只是……霆驍三年前剿匪時私處受了重傷,請了德國醫生會診,結果不容樂觀。
這種隱疾,如何能耽誤人家好姑娘?她本已準備厚禮,想婉轉退婚,全了兩家顏面。
誰知,大房這個孫子陸知禮跳了出來,口口聲聲說他早已與宋家的嫡女情投意合,愿意履行婚約,延續兩姓之好。
她當時只想著,或許是天意,既能全了老頭子遺愿,又能避開霆驍的難處,便順水推舟應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宋家竟敢如此欺瞞,把個外室生的女兒,推到臺前冒充嫡女,來頂替真正的婚約對象。
宋知音此刻已哭得梨花帶雨,幾乎要暈厥過去,緊緊抓著陸知禮的胳膊,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陸知禮感受到周圍目光的變化,尤其是祖母那驟然銳利起來的眼神,心頭又慌又怒,瞪著宋知意:“你休要胡攪蠻纏,婚約本就是兩家之事,我與知音兩情相悅,有何不可?祖母已點頭應允,豈容你置喙。”
“兩情相悅?”宋知意像是聽到了最惡心的笑話,她兜里掏出一張照片,高高舉起,“陸少爺,那你看看這個。上周你在百樂門包廂,摟著當紅舞女親熱的時候,怎么不提和這奸生女兩情相悅?”
照片雖有些模糊,但陸知禮放浪的形態清晰可辨。
人群再次嘩然,這次是針對陸知禮的。
“你……你哪里來的……”陸知禮臉色煞白,想去搶卻被宋知意敏捷地躲開。
“我怎么來的不重要。”宋知意收起照片,目光再次投向陸家老夫人,“重要的是,今天,我宋知意,傅佩容之女,要拿回的,是我自己的婚約!即使我不要,也輪不到這對狗男女玷污我的婚約。陸老夫人,宋家魚目混珠,欺瞞陸家在先,今日這婚約,你還認么?”
陸老夫人并未語,實在是她也做不得幺兒的主啊!
宋知意深吸一口氣,在無數道或震驚或好奇的目光中,一字一句說道:“陸家若還要履行與我外祖父定下的婚約,那么該娶我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