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看宋知意眼下淡淡的青影,“郁結于心,思慮過重,肝氣不舒。小姑娘,你這是心里壓著太多事,沒好好吃飯,也沒好好睡覺吧?”
宋知意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詫異。她以為這位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的徐醫生是純西醫出身,沒想到竟然還精通中醫望聞問切,連“郁結于心”都能診出來。
她眼中不自覺流露出“好像很厲害”的神情,被徐行捕捉到了。他那點愛逗弄人的心思又活泛起來,故意湊近一點,用那種哄小孩似的語氣問:“小美人兒,是不是平時總挑食?。壳嗖瞬怀?,蘿卜嫌丑,就愛吃些沒營養的零嘴?”
宋知意眼底剛升起的那點“崇拜”瞬間消散,抿了抿唇,把頭扭向一邊。紈绔!不正經!
徐行見她這樣,覺得更有趣了,換了個說法:“那是不是總忙著想心事,忘了按時吃飯?或者有人克扣我們小美人的伙食?”
陸霆驍在一旁聽著,眉頭越皺越緊,聽出這家伙又開始不干正事了,抬步上前,就想把這只花蝴蝶從床邊拎走。
然而,就在陸霆驍的手即將碰到徐行時,徐行搭在宋知意腕間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精準地按在了某個脈位上,他臉上的戲謔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凝。
他抬起頭,看向陸霆驍,沉聲道:“脈象虛浮中空,胃氣弱極,這絕非一兩日飲食不調所致。若不是自己極度挑食厭食到傷及根本,那便是……”
他轉頭,目光直視宋知意:“有人長期刻意苛待,讓她根本吃不飽,甚至吃不上。”
陸霆驍伸出的手,倏然停在了半空。
宋家再如何式微,也是有頭有臉的家族,斷不至于讓自家小姐連飯都吃不飽。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蓄意磋磨她。
陸霆驍的目光也轉向宋知意,眼睛里翻涌起駭人的風暴,“怎么回事?”
徐行也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擔憂地看著宋知意,溫聲問:“小……宋小姐,在宋家,有人故意餓著你?長期虐待著你?”
兩人截然不同卻同樣擔憂的目光落在身上,一句“有人虐待”,前世那些冰冷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伴隨著柳艷紅母女得意的嘴臉,父親冷漠的背影,下人輕蔑的眼神,一股腦地洶涌而出。
自從柳艷紅帶著宋知音踏進宋家大門,她這個原配嫡女的好日子就到了頭。
起初是飯桌上的好菜總先緊著宋知音,她多夾一筷子都會被柳氏用“姐姐身子弱,需要補補”“你是妹妹要讓著姐姐”的眼神制止。后來漸漸變成她的份例被克扣,送來的飯菜不是冷的就是餿的,量也越來越少。
她去找父親哭訴,父親卻說她“嬌氣”“不懂事”“姐姐以前在外吃了那么多苦,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有一次,她餓得實在受不了,偷偷去廚房找吃的,被柳氏逮個正著。柳氏沒打她也沒罵她,只是笑著對下人說:“二小姐既然這么喜歡廚房的粗食,以后她的飯菜就直接從大廚房拿吧,不必特意開小灶了。”
從此,她連最低等的下人都不如,吃的都是殘羹冷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