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陣鉆心的劇痛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宮殿素白的天花板，和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御醫(yī)的臉。

“殿下！您終于醒了！”

御醫(yī)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如釋重負(fù)。

“橘子……橘子怎么樣了？”

這是我醒來后，說的第一句話。

“橘子姑娘……傷勢極重，但，但總算是保住了一命，還在昏迷之中。”

聽到這個消息，我緊繃的心，稍稍一松。

我還想說些什么，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對勁。

我的腿……沒有知覺。

我想要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下半身，如同灌了鉛一般，根本不聽使喚！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將靈魂凍結(jié)的恐慌，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

我嘶聲問道，聲音因?yàn)榭謶侄兊眉饫錆M了不敢置信！

面對徐天然的質(zhì)問，滿屋子的御醫(yī)，都齊刷刷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最終，還是為首的御醫(yī)，顫抖著跪倒在地，聲音里帶著哭腔。

“殿下……行刺您的兇器，淬有天下奇毒。此毒霸道無比，已經(jīng)侵入了您的脊髓……您的雙腿……廢了！”

“不只是雙腿……您的龍?bào)w……以后，恐怕也，也再難……不能人道了……”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我的耳邊，轟然崩塌！

雙腿殘疾！

不能人道！

這八個字，將我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理想，所有的未來，砸得粉碎，連一絲灰塵都不剩下！

我，廢了！

那一夜，我的天，暗了。

然而，比身體上的殘疾，更讓我感到絕望和崩潰的，是外界那如同潮水般涌來的，惡毒的流蜚語！

一夜之間，風(fēng)向，全變了！

無數(shù)的貴族勢力，仿佛商量好了一般，開始瘋狂地散播著關(guān)于我的謠。

“聽說了嗎？太子殿下遇刺，成了個瘸子！”

“一個殘疾人，怎么有資格繼承大統(tǒng)？這不是讓我日月帝國，淪為全天下的笑柄嗎？”

而更讓我如墜冰窟的，是那些我曾經(jīng)幫助過的平民，那些被我親手提拔起來的士人，竟然也開始反水了！

在貴族們的金錢收買與威逼利誘之下，這些我曾視為“民心所向”的代表，紛紛站了出來，帶頭質(zhì)疑我，攻擊我！

“虧我們以前還以為他是什么仁德太子！現(xiàn)在看來，不過是為了沽名釣譽(yù)，收買人心罷了！”

一個曾經(jīng)對我感恩戴德，被我從一個小小的文書，親手提拔為行省主簿的士人，此刻正站在無數(shù)人面前，慷慨激昂地控訴著我的“罪行”。

“如今他成了廢人，對我們還有什么用？難道要讓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瘸子，來領(lǐng)導(dǎo)我們統(tǒng)一大陸嗎？可笑至極！”

還有無數(shù)個，我曾經(jīng)幫助過，被我視為“民心”所在的百姓……如今，卻成了捅向我心臟，最鋒利，最惡毒的刀！

我坐在床榻上，面無血色。

我愣愣地聽著一條又一條從宮外傳來的消息，只覺得這一切，是那么的荒誕，那么的可笑。

我忽然想起了太傅那句意味深長的警告——

“永遠(yuǎn)不要將民意，視為您唯一的支柱。”

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緩緩地轉(zhuǎn)過頭，看著窗外那依舊繁華，卻再也與我無關(guān)的帝都。

人生變換，恍如一朝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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