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義堂上,燈火通明,酒氣肉香混雜著一股隱隱的躁動。
聚義廳那頭把交椅上,宋江端著酒盞,面上是慣常那副敦厚溫良的模樣,只拿眼風掃了一下侍立一旁的鐵叫子樂和。
樂和會意,清了清嗓子,往前站了一步,那清越的嗓音便揚了起來,唱的不知是哪里的酸曲,詞兒里話外,卻繞著“招安”、“功名”、“封妻蔭子”打轉。
底下眾頭領,有的凝神細聽,面露憧憬;有的低頭喝酒,不語;也有的,如阮氏三雄,眉頭已擰成了疙瘩。
武松就坐在那下首,一碗烈酒剛灌下喉,那火燒火燎的感覺從喉嚨直墜到胃里,卻壓不住心底一股無名火噌噌地往上冒。
他不是原來的武松了,殼子里換了個來自后世的魂靈,知曉那所謂的“招安”是何等屈辱的末路,更看清了這堂上首座之人,皮囊下藏著怎樣的虛偽算計,僅僅為了自己一官半職,葬送了多少兄弟的性命。
那曲調鉆進耳朵,像針扎似的。
他看著宋江那張看似誠懇的臉,再看看周遭這些大多被“義氣”二字捆縛,最終卻難逃凄慘下場的所謂兄弟,一股決絕的厭棄感猛地沖上了天靈蓋。
“夠了!”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炸得滿堂喧囂瞬間死寂。
武松霍然起身,身前的酒案被他起身的力道帶得一晃,碗碟哐當亂響。
他環視一圈,目光如兩把冰冷的刀子,刮過每一張或驚愕或茫然的臉,最后定格在宋江那張驟然僵硬的笑容上。
“這梁山,不待也罷!”聲若洪鐘,在寬闊的廳堂內回蕩,“我要回我的二龍山!誰贊成?誰反對?”
不等有人應答,他猛地抽出腰間那對雪花鑌鐵戒刀,雙刀在燭火下泛著森然的寒光,刀尖虛點過堂上眾人,“今日踏出此門,往日情分,一刀兩斷!再見面時,便是生死仇敵!”
死寂被打破,一片嘩然!
“武二兄弟,你瘋了不成!”宋江急聲喝道,臉色已是鐵青。
“武松!休得對公明哥哥無禮!”一條黑塔般的壯漢跳將出來,正是黑旋風李逵,他雙目圓睜,掣出兩把板斧,怪叫道,“俺看你就是欠砍!”
武松看著這日后會殺得尸山血海的魔君,眼中沒有絲毫溫度,只有凜冽的殺機:“李逵!你嗜殺成性,江州百姓,扈家莊婦孺,多少無辜性命喪你斧下?該殺!”
“殺”字出口,他人已如一道離弦的箭矢,直撲李逵!
李逵怒吼,雙斧掄圓了劈下,勢大力沉,足以開山裂石。武松卻不閃不避,左手戒刀向上疾撩,“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精準地架住劈下的板斧,火星四濺!與此同時,他右手的戒刀已如毒蛇出洞,帶著一抹凄冷的白光,自下而上,斜掠而過!
血光迸現!
李逵沖勢頓止,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一道極細的血線自他脖頸處緩緩滲出,隨即猛地擴大,鮮血如瀑噴涌!他那龐大的身軀晃了兩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埃。那雙圓睜的眼珠里,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堂上瞬間炸開了鍋!
“鐵牛!”宋江發出一聲痛心疾首的嘶喊。
“武松反了!”
“拿下他!”
混亂中,矮腳虎王英見武松背對自己,以為有機可乘,眼中淫邪與狠戾之色一閃,挺著槍便從側面偷襲而來,口中還叫著:“你這叛徒,納命來……”
武松仿佛背后長眼,頭也不回,聽風辨位,右手戒刀反手一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