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馬川聚義廳內,燈火通明。
武松赤著上身,坐在一張虎皮交椅上,身上數處傷口已被寨中略通醫術的嘍啰清洗、敷上金瘡藥,用干凈的布條緊緊包扎起來。左掌和右手的傷勢最重,幾乎能看到白骨,處理時連那嘍啰的手都在發抖,武松卻只是眉頭微蹙,哼都未哼一聲。
魯智深在一旁大口灌著酒,用以驅散方才的驚悸與寒意。曹正則忙著端茶送水,臉上滿是擔憂。
鄧飛、孟康、裴宣坐在對面,看著武松那身猙獰的傷口,神色復雜。尤其是裴宣,目光落在武松包扎好的手掌上,那嚴肅的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一絲動容。
“武松兄弟,”鄧飛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帶著由衷的敬佩,“今日一戰,當真讓鄧飛開了眼界!硬接張清飛石,空手敗林沖馬戰!此等悍勇,天下能有幾人?!從今往后,你武松,便是我飲馬川真真正正、肝膽相照的兄弟!誰若再敢提半個‘不’字,我鄧飛第一個不答應!”
孟康也連連點頭:“不錯!武松兄弟,你這份‘投名狀’,分量之重,足以撼動山河!我孟康,服了!”
武松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目光卻轉向一直沉默的裴宣。
裴宣迎著武松的目光,緩緩站起身,走到武松面前,竟對著武松,躬身,深深一揖。
這一下,連魯智深都停下了喝酒,詫異地看著他。
“裴孔目,你這是何意?”武松平靜問道。
裴宣直起身,目光坦蕩,聲音沉穩:“裴宣這一揖,一為昨日寨門前的遲疑與試探,向武松兄弟賠罪。二為今日武松兄弟為保飲馬川,舍身忘死,力退強敵,表達敬重。”
他頓了頓,環視鄧飛、孟康,又看向武松,語氣變得無比鄭重:“武松兄弟,你今日流的血,便是最好的誓,最重的信諾!從此刻起,飲馬川不再是你的暫棲之地,而是你的根基!你的家寨!我裴宣在此立誓,只要你不負飲馬川,飲馬川上下,絕不負你!”
“絕不負你!”鄧飛、孟康也齊聲應和,神情肅然。
武松看著眼前這三位性情各異,卻在此刻流露出真誠與擔當的頭領,心中那冰封的某處,似乎微微松動了一絲。他掙扎著想站起身還禮,卻被裴宣按住。
“武松兄弟有傷在身,不必多禮。”裴宣道,他沉吟片刻,又道,“不過,經此一事,梁山與我飲馬川,已勢同水火。宋江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我等需從長計議。”
魯智深哼道:“怕他個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武松卻搖了搖頭,聲音雖然虛弱,卻異常清晰:“宋江不會立刻大舉來攻。”
幾人看向他。
武松繼續道:“林沖敗退,損了梁山銳氣。宋江要顧忌名聲,更要提防其他山頭人心浮動。短期內,他只會用些陰私手段,或者,借助官府之力。”
他想起那枚刻著詭異鳥形符號的木牌,眼神微冷:“而且,盯著我們的,恐怕不止梁山。”
裴宣若有所思:“武松兄弟之有理。既然如此,我等更應趁此機會,加固寨防,囤積糧草,廣布眼線。同時……”他看向武松,“武松兄弟與魯智深哥哥名動江湖,或可借此名聲,招攬四方豪杰,共抗強梁!”
招兵買馬,壯大勢力!
這是一個更為大膽,也更具野心的提議。
武松沉默片刻,緩緩抬起被包扎得嚴嚴實實的右手,握成了拳頭,盡管這個動作牽扯著傷口,帶來陣陣刺痛。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這一個字里,蘊含的力量,卻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振奮。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僅僅是一個逃亡者,一個復仇者。
這飲馬川,將是他武松,新的。
而他要面對的,將是整個梁山,乃至這渾濁不堪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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