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鄱陽大營的氣氛悄然轉變。
魯智深率領一千步戰營,果然大張旗鼓地拔營北上。
隊伍浩浩蕩蕩,旌旗招展,士卒們被刻意要求表現出一種壓抑著憤怒、急欲求戰的姿態。
沿途故意丟棄些破舊軍械,營灶痕跡也比實際所需多挖數倍。魯智深那招牌式的怒吼和禪杖頓地的聲響,隔著江面都能隱隱聽聞。
對岸樅陽渡方向的官軍哨探很快便發現了這股“異常”動向,快馬流星報回大營。高俅聞報,捻須冷笑:“林沖到底年輕,折了一臂,便沉不住氣了。
想渡江尋仇?癡心妄想!傳令沿江各部,嚴加戒備,但不必主動出擊,看他能演到幾時!”
他雖如此說,心中卻暗自得意。烏江鎮一役,不僅重創敵軍,更成功激怒了林沖,使其方寸漸亂。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與此同時,鄱陽大營內,一種外松內緊的態勢逐漸形成。
白日里,操練看似如常,但細心觀察便能發現,軍官們神色嚴肅,口令短促,巡哨的頻率和路線也變得更加難以捉摸。
入夜后,營中燈火比往日早些熄滅,但暗處游動哨和固定哨的數量明顯增加,如同黑暗中無聲張開的大網。
吳用精心擬就的“求戰軍報”,也按計劃通過驛站系統發往方臘處。
而另一份內容相近、語氣更為焦躁的“副本”,則在一次“偶然”的文書傳遞失誤中,被一名低階文吏“不慎”遺落在營中某處人多眼雜的角落,很快便被“有心人”拾獲并悄然傳閱。
流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在營中下層蔓延開來。
版本大同小異,核心都是:林將軍因鄒頭領重傷,怒發沖冠,已秘密調兵遣將,不日將發動大規模報復行動,目標直指烏江鎮或樅陽渡,為此甚至可能暫時抽調大營部分守軍,大營防御或將出現短暫的空虛……
這些流,自然也通過各種渠道,一絲不差地傳到了柳林灣劉赟的耳中。
……
柳林灣,劉赟中軍大帳。
燈燭搖曳,映照著劉赟那張因酒色和野心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臉。
他面前攤開著一張簡陋的鄱陽湖西線地圖,手指無意識地在“柳林灣”和“鄱陽大營”之間劃動。
下首坐著他的心腹頭目,以及那位前日秘密前來的高俅幕僚孫靜派來的聯絡人——一個精悍的短髭漢子,姓胡。
“消息可靠?”劉赟瞇著眼,再次問道。
那胡姓漢子篤定點頭:“千真萬確!我們的人親眼看到林沖的求戰軍報抄本,語氣激烈,恨不得立刻生吞了高太尉。
營中流四起,都說他要抽調兵力報復。魯智深已帶一千人北進至黑石磯,做出一副要強渡的姿態。
鄱陽大營白日喧鬧,入夜卻格外寂靜,巡邏嚴密,顯是外強中干,內部空虛!”
一名劉赟的心腹頭目也附和道:“大哥,這幾日鄒淵那隊人馬確實沒再在湖上露面,據說傷兵滿營,林沖的親衛隊也頻頻出入醫官帳,看來鄒淵那廝傷得不輕,林沖是真急眼了!”
劉赟眼中貪婪與猶疑交織。高俅許下的“拿下鄱陽,保舉他為鎮撫使,獨領一州”的承諾,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但他畢竟是在刀頭舔血多年的老寇,深知其中風險。
“林沖用兵,向來穩健。此番如此躁進,會不會是計?”他仍有疑慮。
胡姓漢子笑道:“劉將軍多慮了。再穩健的人,也有逆鱗。那鄒淵是為數不多梁山一路走來的老兄弟,據說情同手足,如今斷臂重傷,生死未卜,林沖焉能不怒?怒則失智,古之常理。
高太尉神機妙算,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在烏江鎮設下雷霆一擊。如今林沖已是困獸,看似張牙舞爪,實則破綻已露。只要將軍把握時機,從背后給他一刀,大事可成!”
另一名心腹也慫恿道:“大哥,機不可失啊!等高太尉大軍渡江,或是林沖真的抽調兵力去報復,大營空虛,正是我們動手的良機!屆時焚其糧草,亂其后方,與太尉里應外合,鄱陽唾手可得!富貴險中求!”
劉赟被說得心頭火熱,舔了舔嘴唇,終于下了決心:“好!干了!不過,不能蠻干。林沖狡詐,需得確認他是否真的分兵。”
他看向胡姓漢子:“請回復孫先生,劉某愿為內應。但需請太尉那邊配合,在樅陽渡或烏江鎮方向,再給林沖施加一些壓力,最好能誘使其進一步分兵。
待其大營確實空虛,我便立刻起事,直搗黃龍!具體時機,我們再聯絡商定。”
胡姓漢子大喜:“將軍深謀遠慮!在下這就回報。將軍這邊,也請做好準備,集結精銳,備足引火之物,只等信號!”
計議已定,胡姓漢子趁夜色悄然乘船離去。劉赟則興奮地在帳中踱步,開始盤算起事細節,仿佛已經看到錦繡前程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帳外數十步遠的陰影里,兩雙銳利的眼睛,將帳內燈火映出的人影晃動、以及那胡姓漢子離去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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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親自帶領的偵騎營精銳,早已如同附骨之疽,將柳林灣營寨的每一個出口、每一處僻靜水灣,都納入了嚴密監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