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歸的路,走了整整一個月。
一個月里,風餐露宿,艱難跋涉。
老弱婦孺坐在牛車上,顛得骨頭散架;青壯年輪流推車挑擔,肩膀磨破了皮,腳底起了血泡。
可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掉隊。
因為他們知道,走在前面的那個人,比他們更苦。
林沖每天走在隊伍最前面。
累了,就在路邊歇一歇;渴了,就喝一口山泉水。
夜里扎營,他挨個帳篷查看,看看有沒有人生病,有沒有人受傷,有沒有人需要幫助。
那些百姓看著他,心疼得掉淚。
“林將軍,你歇歇吧!你比我們累多了!”
林沖總是笑笑:“我不累。你們歇著,我看著。”
他就這么看著,看著,看著那些人在他的守護下,一天天向北,一天天靠近那個地方。
那個他曾經離開、如今又要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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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隊伍行至東平府境內。
遠遠望見那座山的時候,林沖勒住了馬。
那座山,巍峨聳立,云霧繚繞。山上林木蔥郁,山下流水潺潺。
梁山。
他回來了。
林沖翻身下馬,一步一步,向那座山走去。
身后,武松、吳用、燕青,還有那些從江南一路跟來的將士和百姓,靜靜地跟著他。
走到山腳下,林沖停住了。
他望著那條上山的路,望著那些早已荒廢的寨門,望著那些被野草掩埋的痕跡,久久不語。
武松走到他身邊,同樣望著那座山。
“哥哥,咱們到家了。”
林沖點頭。
“到家了。”
可他心里知道,這個家,已經不是當年的家了。
當年的聚義廳,早已燒成灰燼。
當年的忠義堂,只剩幾根焦黑的柱子。
當年的兄弟們,死的死,散的散,再也回不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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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一片荒蕪。
野草長得比人還高,荊棘密布,幾乎無路可走。
那些曾經熟悉的地方,如今面目全非。
聚義廳的廢墟上,長滿了野花。
忠義堂的遺址前,幾只野兔驚慌逃竄。
當年他們喝酒吃肉的地方,如今只剩殘垣斷壁。
林沖在廢墟中走著,一步一步,丈量著那些曾經的記憶。
他走到一處,停下。
這里,是當年他的住處。
一間小小的木屋,如今早已坍塌。可那地基還在,那幾塊他親手壘起的石頭還在。
他蹲下身,輕輕撫摸那些石頭。
石頭很涼,很粗糙,可在他手中,卻仿佛還有當年的溫度。
他想起那年,他剛從滄州逃出來,走投無路,上了梁山。
宋江給他安排了這間屋子,說:“林教頭,從今往后,這就是你的家。”
宋江給他安排了這間屋子,說:“林教頭,從今往后,這就是你的家。”
他信了。
他真的信了。
后來,招安,征討,下江南,一路走來,他再也沒有回來過。
如今,他回來了。
可宋江已經不在了。
魯智深不在了。
那些兄弟們,都不在了。
林沖站起身,望著這片廢墟,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堅定。
“魯大師,你看見了嗎?我回來了。我把咱們的家,重新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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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梁山的工程,從第二天就開始了。
百姓們被安置在山腳下,那里有一片平坦的土地,可以開荒種田,可以搭建房屋。
青壯年們上山伐木,采石,搬運材料。
婦女們做飯,洗衣,照顧老弱。
孩子們在空地上跑來跑去,歡聲笑語,給這片沉寂了多年的土地,帶來了第一縷生機。
林沖親自帶著人,勘測地形,規劃布局。
聚義廳,要重建。
忠義堂,要重建。
兄弟們住的地方,要重建。
還要建糧倉,建武庫,建演武場,建水寨。
武松負責訓練新兵。
那些從江南跟來的將士,加上梁山本地招募的壯士,湊了三千多人。
武松把他們分成三隊,日夜操練。刀法、槍法、箭術、陣法,一樣都不能少。
“練!”武松的聲音在山谷中回蕩,“練到爛熟于心!練到閉著眼睛都能使!練到上了戰場還能想起來!金兵還會來!咱們必須準備好!”
那些新兵們咬著牙,拼命地練。
因為他們知道,武都頭說得對。
金兵還會來。
他們必須準備好。
吳用負責統籌調度。
糧草、器械、人員、物資,千頭萬緒,都要他一手安排。
他每天只睡兩個時辰,眼圈熬得烏青,可精神還好。
他說:“跟著員外,再累也值。”
燕青帶著偵騎營,四處打探消息。
江北、江南、東京、金國,任何風吹草動,都要第一時間傳回梁山。
他說:“哥哥,咱們不能再被人打個措手不及了。”
龐萬春雖然沒了腿,可也沒閑著。
他坐在輪椅上,負責教導新兵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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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些年打仗的經驗,一點一點講給那些年輕人聽。
什么時候該進攻,什么時候該防守,什么時候該撤退,什么時候該拼命。
那些年輕人聽得入神,恨不得把他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刻在心里。
方杰用獨臂,帶著人修建水寨。
他說:“金兵若從水路來,咱們就得有水軍。一只手也能劃船,一只手也能打仗!”
日子一天天過去,梁山的輪廓,一天天清晰起來。
三個月后,聚義廳建成了。
雖然不是當年的樣子,可也有模有樣。
雖然不是當年的樣子,可也有模有樣。
木梁木柱,青瓦覆頂,門前掛著一塊嶄新的匾額——聚義廳。
三個月后,忠義堂也建成了。
比聚義廳更大,更氣派。
堂中擺著一把把交椅,是給那些將領們坐的。
正中間那把最大的,空著。
沒有人敢坐。
那是給林沖留的。
可林沖從不坐。
他說:“那是給兄弟們留的。我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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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林沖獨自上了后山。
后山上,有一片新開辟的墓地。
那里,埋著從江南一路跟來的、死在路上的兄弟。
也埋著那些在重建中意外身亡的弟兄。
還有幾座空墳,是給那些還活著的、將來會死的兄弟們留的。
林沖在一座墳前停下。
那是魯智深的衣冠冢。
他沒能帶回魯智深的尸體,只能從采石磯帶回一把泥土,埋在這里。
墓碑上,“義士魯公”四個字,是他親手刻的。
林沖在墳前坐下,從懷中取出酒壺,灑在墳前。
“魯大師,喝酒。”
酒液滲進泥土,轉眼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