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張御史面前。
他站起身,走到張御史面前。
他比張御史高了整整一個頭,低頭看著他,目光里有一樣東西,張御史很久沒有在當官的人眼睛里見過了——那東西叫真誠。
“張御史,你說得對。俺不懂律法,不懂規(guī)矩。可俺懂一件事——百姓的命,是命。貪官的錢,是臟的。干凈的命,不能被臟錢壓著?!?
他轉身,看著那些站在殿中的人。
“從今日起,各州各縣,設‘百姓鼓’。”
“百姓有冤屈,有苦楚,有貪官惡霸欺負他們,就去敲那個鼓?!?
“鼓一響,不管白天黑夜,不管刮風下雨,官府必須接狀?!?
“誰不接,誰就是貪官的同黨,俺砍誰的腦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嗡嗡的,像是鐘鳴。
張御史站在他面前,看著這個穿著龍袍的、領口還裂了一道縫的漢子,忽然覺得眼眶發(fā)熱。
他跪下去,膝蓋磕在金磚上,發(fā)出沉悶的一聲響。
“陛下圣明?!?
他的聲音哽咽了,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喉嚨。那四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帶著三十年的委屈、三十年的憤怒、三十年的無可奈何。
武松彎腰,扶起他。
他的手很有力,像鐵鉗,可那力是暖的,暖得張御史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散朝后,武松沒有回寢宮,而是去了城里。
他換了一身便裝,青色的布衣,黑色的靴子,腰間掛著一把普通的刀。
燕青跟在后面,也是一身百姓打扮。
兩人走在汴京城的街道上,和普通百姓沒什么兩樣。
城里很熱鬧。
街兩旁的店鋪都開了張,賣布的、賣菜的、賣早點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空氣里彌漫著各種氣味——包子的肉香,油條的焦脆味,鹵煮的醬香,還有從茶館里飄出來的茶香,混在一起,織成一張看不見的網(wǎng),把人裹在里面,暖洋洋的。
幾個小孩在巷口踢毽子,毽子是用銅錢和雞毛做的,飛起來的時候,雞毛在陽光下閃著五彩的光。
一個小孩踢歪了,毽子飛過來,落在武松腳邊。
小孩跑過來撿,抬頭看見這個高大的漢子,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叔叔,你個子好高啊!”
武松蹲下來,和他平視。
小孩的臉圓圓的,紅撲撲的,鼻尖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他的門牙掉了一顆,笑起來漏風,說話也漏風。
武松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笑著,在街上瘋跑,什么煩惱都沒有。
“你幾歲了?”他問。
“六歲!”小孩伸出六根手指,其中一根上面貼著膏藥,不知在哪里劃破了。
“你爹呢?”
“爹去領糧了!那邊,好多人!”
小孩指著街角,那里排著一條長龍,從街角一直延伸到巷子深處,看不見尾。
隊伍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挑著擔子,有的挎著籃子,有的抱著孩子。
一個老婦人坐在路邊的石墩上,手里捏著一個布包,里面是幾張糧票,嶄新的,墨跡還沒干透。
武松走過去,站在隊伍旁邊,看著那些人。
一個中年漢子扛著一袋糧食從里面出來,臉上滿是汗,可嘴角是翹著的。
他把糧食放在一輛板車上,對旁邊的婦人說:“三十斤!全是好面!官府說,以后每個月都能領,不收一文錢!”
婦人眼睛亮了,可又有些擔心:“真的?不收錢?不會是騙人的吧?”
婦人眼睛亮了,可又有些擔心:“真的?不收錢?不會是騙人的吧?”
漢子拍了拍糧袋,噗噗地響,揚起一小片面粉的粉塵,在陽光下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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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俺親眼看著他們發(fā)的!那些當官的,跟以前不一樣了,一個個客客氣氣的,還給俺倒了碗水喝!”
武松站在那里,看著那些人領了糧食,笑著走出來,走回家去。
他看見一個瞎了一只眼的老漢,摸著糧袋,摸了又摸,把臉貼在上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神情像是在聞一朵花。
他看見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領了糧,又從懷里掏出一個紙包,打開,里面是幾塊糖,她把糖塞給旁邊一個更小的孩子,那孩子含在嘴里,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他看見兩個老人坐在墻根下,曬著太陽,一人手里拿著一個饅頭,掰開了,慢慢地嚼,像是在品嘗什么山珍海味。
風吹過來,暖烘烘的,帶著糧食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燕青站在他身后,輕聲道:“陛下,該回去了。”
武松搖了搖頭。
“再待一會兒?!?
他找了塊石頭坐下,就坐在那些百姓中間。
沒有人認出他。
他穿著布衣,曬得黝黑,臉上有疤,手上全是老繭,看起來和那些剛領了糧食的漢子沒什么兩樣。
只是他坐得很直,腰板挺得筆直,像是背后有一根看不見的繩子在吊著。
他坐了很久,看著那些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看著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從頭頂滑到西邊。
看著那些影子從長變短,從短變長。
天快黑的時候,他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轉身,向皇宮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條長龍已經(jīng)散了,只剩下幾個老人還坐在墻根下,曬著最后一點太陽。
他們的臉上有光,那光不是太陽的光,是從心里透出來的。
武松看著那些光,忽然想起林沖。
想起他站在黃河邊,用泥水洗臉的樣子。
想起他跪在梁山上,額頭抵著石碑的樣子。
想起他說過的話——“武松兄弟,你說,咱們能活著看到春天嗎?”
他看見了。
春天就在他面前。
在那些領糧食的人臉上,在那些曬太陽的老人臉上,在那個缺了門牙的小孩臉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春天里最早開放的那朵花,怯生生的,還帶著一點寒意,可它開了。
他轉身,大步向皇宮走去。
夕陽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桿筆直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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