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張御史跪下了。
膝蓋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肩膀在抖。
一個,兩個,三個……
所有的大臣,武將,文官,都跪下了。
沒有人說話,可這份沉默,比任何語都響亮。
散朝后,武松回到御書房。
燕青跟著他,吳用也來了。
三個人坐在那里,誰也不說話。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風吹得窗紙撲撲響,像在嘆氣。
吳用第一個開口,聲音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
“陛下,張御史的話,雖然刺耳,可有些道理。”
“完顏泰和韓德明,不是普通的對手。他們狡猾,陰險,不擇手段。陛下若是再用強攻的辦法,只怕還會吃虧。”
武松沒有說話。
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像是在打拍子。
燕青忍不住了。
“吳先生,那你說怎么辦?難道就這么算了?那些死去的兄弟,就這么白死了?”
吳用搖了搖頭。
“不是算了。是想辦法。硬攻不行,就智取。強攻不行,就迂回。”
“金兵會演戲,咱們也會。金兵會下毒,咱們也會。金兵會假投降,咱們也會。”
他的眼睛在燭光中閃著光,冷冽,銳利,像冬天的刀鋒。
他的眼睛在燭光中閃著光,冷冽,銳利,像冬天的刀鋒。
武松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吳用,看著那雙蒼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
“你是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吳用點了點頭。
“完顏泰和韓德明,之所以能騙過陛下,是因為他們利用了陛下的信任。”
“陛下信了他們,他們才能在背后捅刀子。如今,陛下不信他們了,他們還能用什么?”
他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像針,扎在武松心上。
武松沉默了。
他想起完顏泰跪在他面前,哭得像個孩子,說他的家人被金國皇帝抓走了,說他不得不守城。
想起韓德明彎著腰,替他牽馬,替他引路,替他端茶倒水,臉上永遠掛著卑微的笑。
他信了他們。
他們騙了他。
他的兄弟死了,他的兵沒了,他的糧草燒了。
他差點連命都丟了。
他的手握緊了,指節咯咯作響。
“朕不會再信任何人了。”
聲音很低,從牙縫里擠出來。
吳用看著他,看了很久。
“陛下,不是不信任何人,是不該信那些不該信的人。”
“該信的人,還是要信的。”
他看向燕青,看向門外那些隨時準備為武松去死的士兵。
“他們,陛下能信。臣,陛下能信。皇后,陛下能信。”
“至于其他人,信三分,留七分。隨時準備翻臉。”
武松看著他,看著那雙蒼老卻依舊清澈的眼睛。
忽然笑了,笑容很輕很淡,像冬天的第一片雪。
“吳先生,朕記住了。”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
風停了,鳥不叫了,連遠處街巷里的狗都不吠了。
整座汴京城,像是睡著了。
可武松知道,這座城沒有睡。
那些士兵沒有睡,那些百姓沒有睡,那些在定州城外死去的兄弟,也沒有睡。
他們都在看著他,等著他。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面的風涌進來,涼絲絲的,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清醒了幾分。
他望著北邊,望著那片灰蒙蒙的、藏著無數未知的天。
手按在窗欞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按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完顏泰,韓德明,你們等著。”
“朕會回來的。”
聲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可它從胸腔里擠出來,帶著滾燙的熱度,在寒冷的夜風中,凝成了一團小小的、永不熄滅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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