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讓他們覺得,武松已經不行了,梁山軍已經垮了,汴京已經空了?!?
陳文遠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他看著武松,看著那雙沒有表情的眼睛,看著那張被風沙磨得粗糙的臉,看著他鬢角的白發。
他忽然明白了。
武松不是在讓他做內應,是在讓他做誘餌。
回去,把假消息傳給完顏泰,引完顏泰出兵,然后半路伏擊,一舉殲滅。
這是險棋,是賭命。
他若成功,定州可破,完顏泰可擒。
他若失敗,等待他的就是凌遲。
他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胸膛鼓了起來,像是一個被放了氣的皮球重新充滿了。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輕很淡,像冬天的第一片雪。
“臣,領旨。”
武松看著他的笑容,忽然想起了林沖。
林沖也愛這樣笑,淡淡的,輕輕的,像是在說“沒事的,一切都會好的”。
他的手握緊了刀柄,指節捏得發白。
“燕青?!?
燕青上前一步:“臣在?!?
“你跟著他。不要進定州,在城外等著。”
“他若出來了,你就接應。他若出不來……”
武松沒有說下去。
燕青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若出不來,就說明他死了。
死了,就不用等了。
燕青深深一揖:“臣領旨。”
陳文遠站起來。
他的腿已經麻了,站不穩,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
他看著武松,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想說點什么。
可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
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見到這個人。
不知道這一去,是生是死。
他只知道,林將軍托付他的事,他還沒有做完。
如今林將軍不在了,他要把這件事做完,替林將軍做完。
他轉身,跟著燕青,走出了御書房。
陽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有人用手在撫摸他的臉。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藍得刺眼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進肺里,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還有遠處飄來的炊煙味。
他忽然覺得,活著真好。
可他不能好好活著。
他要去做一件很可能讓他死的事。
他笑了,笑得又苦又澀,像咬了一口沒熟的柿子。
然后他低下頭,跟著燕青,走出了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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