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讓你回來騙我,你說你騙了我??烧l知道,你現在說的,是不是武松讓你說的另一個謊?”
陳文遠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可以背叛第一次,就可以背叛第二次。
他拿什么證明,自己現在說的是真的?
韓德明忽然開口了。
“將軍,末將倒有一個辦法,可以證明陳先生說的是真是假?!?
完顏泰看向他。
韓德明蹲下來,看著陳文遠,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陳先生,你說武松設了埋伏,要引將軍上鉤。那你知道,他的埋伏設在哪里嗎?”
陳文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知道,這是他的投名狀。
他必須交出來。
“知道?!?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
“武松的伏兵,設在定州城南三十里的野狼坡?!?
“那里兩邊是山,中間是一條窄路,是南下的必經之路?!?
“武松打算在那里,等將軍的大軍過到一半,從兩邊山上沖下來,半渡而擊?!?
韓德明笑了。
他站起來,走到完顏泰身邊。
“將軍,你聽見了。野狼坡。”
“陳先生若是武松的人,會把伏擊地點說出來嗎?”
完顏泰沒有說話。
他看著陳文遠,看著那張滿是淚痕的臉,看著那雙帶著絕望和期待的眼睛。
過了很久,他伸出手,把陳文遠扶了起來。
“陳先生,我信你。”
“不是因為你說了什么,是因為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你背叛了武松,武松不會饒你。你只能跟著我。跟著我,你才有活路?!?
陳文遠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這一次,他哭出了聲,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孩子。
他跪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額頭磕破了,血流了滿臉,他也不擦。
“將軍,末將這條命,從今以后,是你的。”
完顏泰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起來。咱們商量一下,下月十五,怎么將計就計,把武松的人頭,掛在真定城頭?!?
陳文遠站了起來。
他的腿還在抖,可他的眼睛不抖了。
那雙眼睛里,沒有了猶豫,沒有了掙扎,只剩下決絕和瘋狂。
他走到桌前,提起筆,鋪開一張紙。
“將軍,末將已經寫了一封信給武松,約定下月十五在真定城北決戰?!?
“武松以為末將還是他的人,以為將軍中了計,會在下月十五帶兵出城,走進他的埋伏?!?
“他不會想到,將軍已經知道了他的計劃。他不會想到,末將已經背叛了他。”
“他不會想到,下月十五,不是他的勝仗,是他的死期。”
他的筆在紙上飛舞,畫出了野狼坡的地形,標注出了武松可能設伏的位置,以及金兵反伏擊的路線。
他的筆在紙上飛舞,畫出了野狼坡的地形,標注出了武松可能設伏的位置,以及金兵反伏擊的路線。
他的手很穩,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將軍請看。野狼坡兩邊是山,武松的伏兵必然藏在山上。”
“咱們可以假裝中計,派一隊人馬走進窄路,引武松的伏兵沖下來?!?
“然后咱們的主力從后面包抄,把武松的伏兵圍在中間,里外夾擊。”
“武松以為他在伏擊咱們,其實是咱們在伏擊他。”
完顏泰看著那張圖,眼睛越來越亮。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武松啊武松,你以為你在算計我,卻不知道我在算計你!”
韓德明也笑了。
“將軍,末將愿帶兵走進窄路,引武松的伏兵出來?!?
完顏泰看著他,笑了笑。
“韓將軍,你放心。這一仗打贏了,我記你頭功?!?
陳文遠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笑,看著他們興奮地討論著怎么殺武松。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可垂在身側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忽然想起了林沖。
想起林沖拍著他的肩膀,說“活著回來”。
想起林沖說“你不是工具,你是我的兄弟”。
他的手握緊了,指節發白。
林將軍,對不起。
他在心里說。
可我不想的。是武松逼我的。
他不把我當人,我只能自己把自己當人。
夜已經深了。
完顏泰和韓德明還在興奮地討論著,聲音越來越大。
陳文遠靠在柱子上,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看見了林沖的臉。
林沖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雙眼睛里,沒有責怪,沒有憤怒,只有失望和憐憫。
他想伸手去摸那張臉。
可手伸到一半,那張臉就散了,像水中的倒影,被風吹得粉碎。
他睜開眼睛。
完顏泰還在笑,韓德明還在說,燭火還在跳。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像一面白色的銅鏡。
他看著那輪月亮,看了很久。
“林將軍,你若在天有靈,就保佑我這一次?!?
“保佑我選對了?!?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自己能聽見。
像一團小小的火,在寒冷的夜風中,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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