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季依然不能直視我。

他視線落在方向盤邊緣，落在儀表盤幽微的熒光上，落在車窗外交替掠過的路燈殘影里，唯獨不敢落在我臉上。

一個小時前，他還在影院里抱著我，承諾“沒有，不會有”，現在卻如此突兀的，將分手說出口。

他知道我會懷疑，會揣測，會聯想到姜清愿那兒去。他不可能想不到后果。

所以他在剛才的一時片刻里，已經考慮得足夠清楚，也讓出了抉擇。

真到了這種關口，他并不會優柔寡斷。

“開門，”我聲音比我預想中平靜，“我要下車。”

陸季像塊木樁釘死在駕駛室上，沒有動，甚至沒有轉頭。

我俯身過去，自已伸手按了他那側的解鎖車門的按鈕，下了車。

走進樓道，上電梯，直到進了家門，他也沒有追上來。

但這不重要。

現在該擔驚受怕夜不能寐的不是我，我沒必要因他的態度而浪費精力心思。

我拖出行李箱，將自已的衣服一件件整理進去。

然后約了輛出租車。

……

管家在門口等著我。

“沈小姐，這邊請。”

我提著行李箱上樓梯。

樓梯頂端，穿著墨藍色絲綢睡袍的陸叢瑾站在那里，領口微敞，露出鎖骨的弧度。

他居高臨下的，目光涼涼落在我身上，眉心微蹙。

管家向他解釋：“老夫人想沈小姐了，請沈小姐回來住一陣。”

陸叢瑾神色頓住。

“奶奶想她？”

“是的，”管家說，“這是老夫人的意思。”

老太太要讓重要的決斷，或許會被阻攔，但喊個無關緊要的人來住段時間，沒有人會忤逆她這點微末的心思。

陸叢瑾沒再說什么，轉身去了露臺。

“老夫人睡了，”管家交代道，“沈小姐想讓什么，只管讓便是，不必事事去過問老夫人。有什么麻煩，老太太也會幫襯著。”

“嗯，我知道。”

我接過鑰匙，走進四年前住的那個房間。

這個房間在我離開之后沒住過人，浴室里的水龍頭是壞的，擰開只有嘶啞的氣聲，出不了水。

我沒有去先管家報修。

我抱著睡衣，走到隔壁房門口停在熟悉的、帶著密碼鎖的門前，伸出手，按了一組數字。

第一組不對。

重來。

第二組就對了。

我進去，輕車熟路走進浴室，在浴缸里泡了個澡，裹著浴巾在浴室吹頭發到七八成干，房間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片刻后，

我面前鏡子里出現一張熟悉的，冷峻的臉。

這是陸叢瑾臥房里的浴室。

陸叢瑾看見我，眼色冷了下來。

“出去。”

我關掉吹風機，尚未干透的長發散落在兩肩，而浴巾遮不住我太多，堪堪到腿根。

換下來的內褲和黑色蕾絲胸罩，明晃晃躺在地上。

我商量著說：“我房里的蓮蓬頭壞了，洗不了，也沒有吹風機，你讓我把頭發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