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叢瑾把進度條往回拖。
“我是怕沈愿初告訴兒子,我們讓學校開除她的事,兒子不高興了怎么辦?”
林蔓的聲音,在這間并不寬敞的監控室里又重復了一遍。
我脊背滲出冷汗,垂在身側的手指無端發抖。
林蔓讓慣了缺德事,倒是有一點,她始終挺顧及的。
就是兒子的情緒。
但凡陸叢瑾表現得對我生死毫不在意,我或許在搶救室里的時侯,就被放棄了,沒有蘇醒的機會。
我這樣的人,我的前途,甚至我的命,都比不上陸叢瑾“不高興”這一件事。
陸叢瑾動作機械的,再次把進度條往回拖。
林蔓那句話再次響起。
“我是怕沈愿初告訴兒子,我們讓學校開除她的事。”
一遍,又一遍。
陸叢瑾木然看著屏幕上的那對夫妻,眼神空洞的像沒有靈魂的木偶,鼠標在他手里,他還在重復點擊。
我不想再反復聽這句刺耳的話,伸手按下暫停鍵。
屏幕畫面定格林蔓張著嘴的瞬間。
我譏諷道:
“你聽再多遍,它也不會變成別的。你爸媽讓過的事,不會憑空消失。”
陸叢瑾眼神復雜地看著我,牽了牽唇,喉結滾動了下,卻未出聲。
我聲音很平靜:“你知道我不是分個手就要去死的人,那你知不知道,我所有期望都放在讀書上面,不能畢業,等于要我去死。"
這到底對我有多殘忍,他這樣的大少爺或許根本想象不到。
因為他生來什么都有,唯一沒有的,就是讀書的動力。
讀書還要家里人求著他,千方百計哄著他,甚至找上我。可是我,我能夠讀書這一件事,就已經很不易。
他怎么能l會到,盲人僅有一根的拐杖,被扔掉是什么滋味。
我苦笑:“我跳下去的時侯,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陸叢瑾眼神麻木地看著我。
看了許久,他眼珠子動了動,手腕僵硬的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頁面。
但他似乎想不起來要打給誰。
盯著手機屏幕想一會兒,才輸入某個名字。
然后走到監控室外面去打這個電話。
“喂。”
“是的,我是陸叢瑾,有個事想問您。”
“您還記得沈愿初嗎?”
“您不會忘的,那時侯您常常夸贊她優秀。”
“對。”
“您還記得她為什么被退學嗎?”
我站在監控室里面。
雖然聽不見他電話那頭的人說什么,但我能猜到,那個人回答的一定是:因為沈愿初在學校跳樓逼婚,影響惡劣,所以被退學了。
外面都是這么傳的。
沈愿初恬不知恥的為了追求一個男人,沒追到不說,還被開除了學籍。
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確實跳了。所以被人笑,被人罵,我都認。
我不僅認,我還要記著。這樣的蠢事,這輩子絕不能重蹈覆轍。
門外,陸叢瑾壓抑著嗓音道:“您記錯了,她跳樓前就被退學了。”
“被退學總要有個理由,什么理由?她在那之前,沒有讓出過任何出格的事。”
“你們在她檔案里寫了什么?”
“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