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媽,”我問,“就一點不管你?”
我也算是明知故問了。問出口,又覺得自已實在不該去問這些叫人不開心的問題。
不過沈笛一點都不避諱,有什么說什么。
“我媽啊,前幾年警察來村里,把我媽帶走了,你猜怎么著?”
沈迪賣了個關(guān)子。
見我茫然搖搖頭,一點猜不到的樣子,她笑著繼續(xù)說:“我媽是被村里人拐來賣給爺爺?shù)模€是個大學(xué)生,我媽被警察找到,爺爺也就吃牢飯去了。”
拐來的,我竟然沒察覺。
“是大學(xué)生?”
但從小到大,就覺得她癡癡傻傻,一直在生小孩,剛生完就下地,任勞任怨的。我爸叫她打小孩,她也打。
“是啊。”
沈笛坐下來,順手想拿碗里的小番茄吃,又反應(yīng)過來她只是個護(hù)工,訕訕收回手。
“人販子怕她逃,拿石頭敲壞了她腦子。她家里人找到她的時侯,她一個都認(rèn)不出來。”
那個年紀(jì),那一輩,能培養(yǎng)出大學(xué)生的家庭實力都是還可以的。
而且這么多年一直在找她,應(yīng)該也很愛她。
我說:“你們外公,條件應(yīng)該不錯吧?”
沈迪笑了笑:“聽說我媽家里還蠻有錢的,住大別墅,我爸帶著我們想去投靠,被打了出來。我媽的爸爸說了,我們這些雜種,一個都不會認(rèn)。”
我跟著笑了一下。
不巧了,我也是雜種中的一個。
沈迪大概笑得太用力,眼尾擠出一點水花。
笑累了,嘆口氣。
“之前不懂,覺得我媽是大學(xué)生,是件很令我驕傲的事,然后我出來打工逢人就說。他們當(dāng)面不說什么,背地里卻在議論,說我這樣的雜種,都不該出生的。”
她往兜里摸了摸,摸出個電子煙,在掌心里摩挲了下,又塞回去。
“每次我覺得,人生怎么那么不公平的時侯,就想到,可能像我這樣,本來不應(yīng)該出生的人,就活該遭罪吧。”
我挺想抱抱她的。
但我脊椎上還有傷口,自已坐起來這件事就很困難。
沈笛看到我的臉,愣住了,慌忙拿紙巾來給我擦眼淚。
“小姐姐對不起,我不應(yīng)該說這些不好的事的,你別哭啊。”
陸季本來在專心打電話,聽到這話,扭頭來看我,電話直接掐了,走到我床頭這邊來。
“怎么了?”
他凌厲目光掃向沈笛:“你跟她說什么了?”
沈笛睜圓了眼,支著拐杖站起來連連道歉。
“對不起,剛剛說了點不開心的事,我……”
“你知道她剛讓完手術(shù),亂說什么東西?不知道心情對休養(yǎng)很重要?”陸季大概是剛剛電話打得不順心,把怒氣都撒在了沈笛身上,“你就是來添堵的,讓不好就走。”
沈笛也不是個逆來順受的,剛想反駁,又把自已的脾氣忍了下去。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畢竟我事先承諾的護(hù)工費是300一天,她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去哪里都賺不到這個錢。
陸季還要指責(zé):“你這個年紀(jì)的小姑娘,不好好讀書,頭發(fā)染成這個樣,還到醫(yī)院里來混飯吃,你……”
“不關(guān)她的事,”我看著陸季說,“剛剛會哭,只是因為我想起來你跟姜清愿的事了,你為了哄她,對我見死不救,我想到就傷心。”
陸季面色僵滯住。
剛剛還在理直氣壯的指責(zé)別人,這會兒有點啞口無。
沈笛不可思議的看向他,又看看我。
這不是她能插話的事,但信息量太大,又足以令人憤怒,沈笛反應(yīng)過來后,狠狠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