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方,原來是方勤,那個差點跟我媽結婚的男人。
這么幾年來,他一直把自已當蘇家的女婿走動,把今天這種場合,他也來了。
他們兩個在門外拉拉扯扯好一會兒。
蘇晴時不時咚咚咚敲兩下門,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幾句。
方勤始終溫聲細語,耐心至極:“晴晴想找什么嗎?”
蘇晴嘴里“嗯嗯”地努力想了很久,然后說:“我要去,去地里,干活,我要走!”
男人嗓音低沉:“晴晴,我們不用干活了。”
“要干活!”
蘇晴尖銳叫嚷起來。
我打開房門。
門外,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用力抱著一個衣衫整潔、卻神情瘋癲的女人。
女人在他懷里拼命掙扎,頭發微微散亂,眼睛失焦無神。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媽媽了。
她居然似乎比我印象里還好看了些。
細想一下,也不意外。
山上的日頭太曬,農活太多,她也從來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頭發也總是蓬亂得像雞窩。
但現在,她穿上了l面貴氣的衣服,頭發染了柔和的褐色,臉上和手都白白凈凈的,沒有塵土。
方勤見我突然開門,先是一愣,隨即記臉歉意,語氣誠懇:“打擾到你了,我馬上安撫好她。”
他看向我的目光里還有幾分疑惑。
這是周家,不該出現這樣一個年輕陌生的女人,但修養使他問不出這句話。
“沒關系,沒有打擾到我,”我看著還在掙扎的蘇晴,平靜說,“她應該是遭受過暴力對待,不干活就被打,所以非要干活。這種時侯,你安排她干點活,她就會馬上冷靜下來。”
這是爸爸喝多的時侯,當作炫耀的本事告訴我們的。
他靠打,靠逼迫,硬生生訓好了一個屎尿都管不住的傻子。
等我稍微長大,媽媽就變得異常麻木順從。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再就是生小孩,很少再挨打。
所以啊,方勤,你要是對我媽媽還有感情,就想辦法把那個畜生父親去弄死吧。他現在的報應,不夠,遠遠不夠。
面前這個男人,眉間狠狠皺了一下,臉色瞬間沉得可怖。
蘇晴聽到我的聲音,停止掙扎,僵硬扭過頭,直直看向我。
那雙常年茫然空洞的眼睛,忽然有了焦點。
她木木盯著我的臉,像是在努力辨認什么。
僅僅幾秒后,她突然更劇烈掙扎起來,發出急促慌亂的尖叫。
“啊!啊啊!”
方勤回過神,更用力地抱住她:“晴晴!”
可是我媽干慣了農活,力氣大,他一個成年男人,都差點抱不住。
終于他想到我剛剛的話,急聲指使道:“晴晴,去把地掃了。”
像是被按下某個開關,蘇晴立刻安靜下來。
她在原地茫然轉了個圈,視野范圍內沒找到掃把,于是想往我房里來。
方勤拉住她,嗓子已經嘶啞得好像被石頭磨損過。
“掃把不在房里,在客廳,那邊。”
蘇晴轉向他指的方向,呆呆往那里去。
方勤怔怔看著她瘦弱背影。
這樣一位經常出現在新聞里,屢屢被奉上神壇的人物,面對她卻只能束手無策。
我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慢慢坐下來,坐在地上。
剛剛她短暫的失控,讓我有一種錯覺,她能認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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