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心性單純,又從未有人這般夸過她,登時喜不自勝,連忙追問:
“真的嗎,那你幾時把書給我,我學會了,以后就能給別人瞧病了嗎?”
西門慶兩世為人,見過的女子無數,卻還第一次見她這般有趣的。
一旁的薛寶釵,因方才行針,臉上紅暈尚未完全褪去,正有些局促。
此刻一聽香菱這幾句話,不由得也笑了,柔聲接道:
“自然是真的,你這般聰明,只要用心學,將來必能成為一位女神醫,說不定還能留名青史。”
香菱最信寶釵,她說的話,她自然都當真的聽,一時間,她是滿心歡喜。
先前的緊張與不安,早已煙消云散。
西門慶望著她這副模樣,不覺轉頭看向薛寶釵,恰好薛寶釵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對之間,空氣中仿佛有什么東西正慢慢生成。
突然門外傳來鶯兒和人打招呼的聲音,這才讓二人收回了彼此的目光。
西門慶待薛寶釵慢慢整理如初,這才緩步走到門邊,輕輕拔開門閂。
門一拉開,門外站著的那人,讓他微微一怔。
來的竟然林黛玉,她一身素衣立在廊下,臉色本就有些蒼白,此刻神情更帶著幾分清冷。
她一見開門的是西門慶,不由眼神微微一沉。
西門慶一時未曾多想,脫口便道:“你怎么來了?”
這本是一句尋常的話,但落在林黛玉耳中,卻全然變了味道。
她本就心思敏感,自打見了西門慶以后,便比旁人多了幾分在意。
此刻見他從寶釵的內室臥房里開門出來,本就感覺心頭一酸,又聽他說什么“你怎么來了”。
登時一張俏臉便冷了下來。
“怎么,這里只能你來的,就不許我來么?”
“反正這是你家,既是如此,我走便是了。”
話音未落,她已轉過身,想要就此離去。
“顰兒,你素日身子也不甚爽利,不如今日也叫寶兄弟替你扎上兩針?”
林黛玉生來多愁善感,骨子里卻極是要強好勝,不肯輕易示弱。
可她天生最怕疼,一聽見“扎針”二字,腿腳都似軟了半截,連忙擺手道:
“我才不要扎針呢,再說,人家原是專程來給你瞧病的,我怎好胡亂打攪。”
薛寶釵心思何等剔透,卻故作不曾聽出她話里的酸意與怯意,只抿嘴一笑,
“諱疾忌醫可不行,我明白了,想是顰兒這是害羞了。”
“若是在我這里不便,那我便來幫你看門,讓他單獨替你施針可好?”
林黛玉本待要強嘴分辯,可耳中又聽得“施針”二字,心頭先慌了。
到了嘴邊的語,竟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西門慶瞧她臉色發白、身形搖搖欲墜,哪里還敢怠慢,連忙上前一步,伸手將她扶住。
林黛玉本想掙扎退開,偏一轉頭,卻又瞧見香菱手里正捏著銀針,笑吟吟地向她走來。
那一點銀光入目,她心頭猛地一縮,腳下一個趔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依到了西門慶的身上。
西門慶此時已經瞧出了問題,便順勢穩穩將她扶住,半攙半引,把她帶進屋內,又安頓在軟榻上。
林黛玉此時全副的心神,都被香菱手中那枚銀針給吸了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