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點欲蓋彌彰的小心思,又哪里瞞得過二人的眼睛,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誰也不肯點破。
西門慶重新落座,又細細問了史湘云身上的癥狀,末了才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一臉鄭重地道:
“云妹妹這病,說穿了也沒什么,不過是夜里讀書時受了寒氣,寒邪入了筋骨,才得了這筋痹。”
“若是時間充裕,我連著給你行幾天針,驅了寒邪,通了經絡,也就好了。”
“偏生我剛領了朝廷的差事,不日就要往南邊去,這行程是定死的,半分更改不得……”
“可這病又不能干等著,否則會留下病根,再想治就難了。”
這話一出,史湘云的臉瞬間白了幾分,眼里也露出了怯意。
薛寶釵一時沒摸透他到底想做什么,又見史湘云被嚇著了,連忙打圓場道:
“云丫頭又不是外人,你的差事就不能先放一放嗎?”
西門慶避開史湘云的目光,朝她使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依舊擺出一臉的無奈的樣子來:
“這樣吧,我在京里的這幾天,天天過來給云妹妹扎針,先把病情穩住。’
“我再把施針的穴位、手法,仔仔細細教給香菱,我走之后,便由她天天給云妹妹行針。”
“只是香菱的功夫到底還不到家,只能勉強維持住病情,不讓它加重,但除不了根。”
他頓了頓,又加重了語氣道:
“所以,在我從南邊回來之前,云妹妹怕是要天天行針,一日都斷不得。”
“哪怕身上覺得好了,不疼了,這針也不能停。”
“除此之外,行針之后,身子的穴位都是打開的,最容易被寒邪邪氣侵體,萬萬不能受半點風。”
“因此在我回來之前,云妹妹最好安心留在這邊靜養,要是再受了風,下次可就不好治了。”
“老祖宗那邊,我去說,保管沒問題。”
“你家里,也打發個人去說一聲便是,就說府里留你住些日子,調理身子。”
西門慶看著史湘云,又補了一句,
“妹妹可別不當回事,這病看著不重,可若是一次除不了根,一輩子都受它折磨,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一番話說得半真半假,聽著十分兇險,實則是給了史湘云一個留在賈府的由頭。
史湘云冰雪聰明,本應很容易就聽出來。
可她先是被西門慶嚇了一跳,心里光念著自己的病了,哪里還能分出心思去想那話里藏著的深意。
不過卻也想著,若是能借著養病的由頭,一直待在這府里,就是不治病,也是件好事。
心里不由生出了幾分欣喜,一時卻又不好說什么,便只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薛寶釵本就心思剔透,又幫著家里做了那么多年的實務,因此一下便明白了他的心思。
心里便暗笑他鬼主意多,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拉著史湘云的手,溫聲細語安慰了兩句。
說留在府里正好,姐妹們天天一處作詩說笑,日子也過得快,史湘云的臉色,這才漸漸舒展了開來。
當下,西門慶便取了銀針,給史湘云辨證施針,行針的同時,又把行針的手法,細細教給了一旁的香菱。
一應事情都辦妥了,西門慶也不急著走,從懷里摸出兩顆锃亮的金瓜子,遞到了薛寶釵面前。
薛寶釵看著那金瓜子,微微一愣,抬眼問道:“這是做什么?”
“上次不是讓你們姐妹幾個,幫我那香露出主意嗎?”西門慶笑著道,
“你們給的點子都極好,我照著做了,香露的生意如今一日勝過一日,也著實賺了些銀子。
”這個就當是這個月給你的分紅了,你可不許推辭。”
薛寶釵見他說話間,眼神老是往史湘云身上瞟,不由心思一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