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趟差事的來龍去脈,還有自己心里的盤算,都一五一十地說于他聽了。
待西門慶細(xì)細(xì)說完,林如海只是端著手里的青瓷茶盞,輕輕啜了兩口,卻半晌都沒有作聲。
過了良久,他才抬眼看向西門慶,輕聲問道:
“你對如今的朝中局勢,又是如何看的?”
西門慶見他突然問起了朝中局勢,卻對自己所辦之案毫無表示,心里便有積分呢欣喜。
以為內(nèi)他知道,只是林如海把自己當(dāng)自己人,要循循善誘,好好提點一番。
因此他不敢大意,沒有直接開口,而是思忖了片刻,才躬身問道:
“不知姑老爺指的,是朝堂哪一方面的局勢?”
林如海見他心思沉穩(wěn),不由暗自點了點頭,然后放下茶盞,壓低聲音問道:
“我問你,你覺得當(dāng)今萬歲百年之后,會是何人繼承大統(tǒng)?”
西門慶聞,不由心頭一驚,下意識的就向四周打量。
可林日海見他時,便把房里的下人都打發(fā)了出去,此時他門所在的屋子周圍,更無外人。
他這才放下心來,隨即心頭又涌上了一股難表的喜意,
這等關(guān)乎國本的秘事,向來是朝廷的大人們,都輕易不敢涉及的話題。
林如海竟會和自己說這個,足見他真是把自己當(dāng)成了自己人,甚至也算是變相認(rèn)可了自己。
可這念頭只一閃,他便瞬間冷靜了下來。
這即是林如海對他的信賴,又何嘗不是人家對自己的考驗!
只要自己說錯一句話,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怕是就要大大折扣!
尋常年輕人遇著這種問題,少不得要對著幾位皇子評頭論足,大放厥詞。
可西門慶既已想通,自然不會再犯。
他定了定神,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懵懂與謹(jǐn)慎,又恭恭敬敬地回道:
“姑老爺這話,可真是問住小侄了,我猜當(dāng)過幾天差,就敢妄加議論這等事。”
林如海臉上笑意更濃:“沒事,這里又沒外人,你只管大膽的說。
得了這句話,西門慶才試探這說道:
“從歷朝的前例來看,似乎都是立嫡立長,如今大皇子健在,又是嫡出,他來繼承大統(tǒng),怕是名正順。”
林如海見他回答的十分近身,竟沒有半分年輕人的輕狂,不眼底掠過一絲贊許。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嘆道:
“這天下之事,福禍無常,興衰無定,誰又能說得準(zhǔn)呢?”
說罷,他緊緊盯著西門慶的眸子,一字一頓的問道:
“萬一有朝一日,你被逼著要做一個極難的抉擇,一邊是如今的君上,一邊是未來的新主。”
“你是會選當(dāng)下,還是選未來?”
這話說的極其直白,西門慶心里瞬間便有了答案,可他卻絕不肯輕易宣之于口,反而臉上的謙遜更甚,
“小侄一時真還不知該如何選擇,還請姑老爺指點一二,小侄洗耳恭聽。”
林如海深深看了他半晌,這才徐徐吐出八個字,
“天無二日,臣無二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