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欲擒故縱

見了因和妙玉都出來了，邢岫煙連忙快步迎了上去，把西門慶的來意細細說了，末了又補充道：

“師父，這位寶二爺的醫術極好，便請他給您瞧瞧吧。”

了因似乎對西門慶的到來并不意外，只是略微瞧了他兩眼，便合十一禮，溫聲道：

“有勞施主了?！闭f罷，便側身引著他，往院門一旁待客的禪房而去，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施主請隨我來?！?

西門慶回了一禮，便跟著了因去了禪房，邢岫煙與妙玉也緊隨其后，一同跟了進來。

禪房不大，卻收拾得一塵不染，靠窗擺著一張梨花木禪床。

墻上掛著一幅《金剛經》手卷，桌上燃著一爐淡淡的沉水香，煙氣裊裊，頗有幾分意境。

西門慶先請了因在禪床坐定，便上前將指尖，輕輕搭在她那枯瘦的手腕上，凝神診脈。

診完脈后，又細細端詳了因的面色。

就在他診脈的功夫，了因卻也沒閑著，一雙清明的眼睛，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的面容、骨相。

西門慶收手時，抬眼便撞見了因的目光，心里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

這位了因師太，早已上了歲數，又一副出世的模樣，怎么還會對他的容貌生出興致？

他也不點破，只是微微垂眸，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道：

“大師這病況，恰如一首小詩所。”

他此話一出，禪房里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了過來。

“古寺殘燈微光歇，斷弦孤琴韻欲絕?！?

“殘垣難支陰陽亂，霜荷枯槁春難越?！?

這三人皆是飽讀詩書之輩，哪里聽不出詩里的意思？

這分明是斷了因已是五臟衰敗，六腑失調，如同霜打過的枯荷，再難逢春的光景了。

了因對自己的身體早就有數，聽了這斷語，臉上倒也沒什么動容之色，依舊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模樣。

反倒依舊饒有興致地看著西門慶的面容，仿佛對自己的生死，半點也不放在心上。

邢岫煙卻不一樣，她家自租住寺中的僧寮，了因便沒少照顧她，她雖不是了因的弟子，卻也當她與旁人不同。

而且終究又是女兒家的心性，心里一酸，一雙秋水般的眸子，便瞬間便沁出了淚光。

妙玉卻是直接瞬間變了臉色。

她自小父母雙亡，被了因收養在蟠香寺，師徒二人相依為命，名為師徒，實則情同母女。

她哪里肯相信，一手將自己撫養長大的師父，竟然已經到了這般藥石罔效的地步？

當下她便往前站了半步，一雙寒潭似的眸子死死盯住西門慶，語氣里帶著壓不住的怒意與慌亂，厲聲斥道：

“你是哪里來的野郎中，才診了片刻的脈，就敢在這里口出狂，下這般斷語！”

“我師父她老人家一生積德行善，廣結善緣，本該福壽綿長，活過百歲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