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河上夜襲
夜色像浸了濃墨的生宣,沉沉地洇滿了整條大運河。
白日里帆檣林立、人聲鼎沸的河面,此刻靜得像一塊凍住的硯臺,連水鳥的啼鳴都聽不見。
只有快船破浪前行,船首切開流水的“汩汩”聲,混著夜風卷動船帆的單調嘩嘩聲。
在空曠的河面上悠悠蕩開,反倒襯得這夜愈發幽深,連帶著河風里的水汽,都透著一股子砭骨的寒意。
船上眾人奔波多日,早已筋疲力盡,艙房里鼾聲此起彼伏,連值守的幾個水手,也都縮在陰影里。
用來提神的煙袋鍋子,也早就涼透了。
誰也沒留意,在船隊后方數丈遠的河面,夜色最濃處,一條窄窄的舢板正悄無聲息地滑過來。
穿上的水手,水性很好,舢板劃開水面竟沒半點聲響,就像一條貼水而行的水蛇。
不過片刻功夫,舢板便貼在了官船的船尾。
幾道黑影瞬間同時起身,不待船身停穩,便如貍貓般縱身一躍,穩穩落在了官船的甲板上。
落地時竟幾乎沒什么動靜,他們悄無聲息的上船以后,立刻矮身,隱入了桅桿投下的濃重陰影里。
待確認四周無人察覺,才弓著腰,踩著船板的縫隙,像鬼魅一般,朝著關押馬騰的底艙摸去。
“馬大人?”
一聲極輕的呼喚,像一根細針,刺破了船艙的寂靜。
主艙里的西門慶猛地睜開了眼,他本能地伸手,握住了枕邊的繡春刀,翻身便坐了起來。
他走到艙門邊,耳朵貼在冰冷的木板上,只聽到底艙方向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心下頓時一凜。
“有賊人上船,趕緊都起來!”
他猛地拉開艙門,厲聲大喝。
這一聲運足了中氣,在寂靜的夜里炸響,瞬間驚醒了滿船的人。
各艙房門接連被打開,錦衣衛們提著刀便沖了出來,甲板上頓時亂作一團。
西門慶早已拔刀在手,繡春刀的刀鋒,在昏暗的桅燈下閃過一道寒光。
兩個黑衣人見行蹤敗露,也不再隱藏,低吼一聲便撲了上來,刀鋒相撞,火星四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河面
“別過來!”眼見自己人想要過來支援,西門慶趕緊大聲喝道,“你們全部去后艙。”
“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好李祭酒,沒我的命令,一步也不許離開!”
眾錦衣衛深知他的手段,更不敢違逆他的命令,齊聲應了一聲,立刻轉身朝著后艙奔去。
夜色太濃,桅燈的光又昏黃搖曳,眾人守在后艙門口,只能聽見船頭激烈的打斗聲。
偶爾有短促的慘叫被河風卷過來,卻誰也看不清場中情形,每個人都握緊了手里的刀,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不好,馬騰被劫走了,快追!”
忽然,西門慶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驚怒與急切,緊接著,便聽見幾聲落水聲。
后艙里,李守中因百日多飲了兩杯,睡得有些沉,這才剛這一陣喧鬧吵醒。
他披衣出門,見門口站滿了持刀的錦衣衛,個個神色緊張,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出什么事了?”
“回祭酒大人,有歹人夜襲,意圖劫走囚犯馬騰。”一個錦衣衛躬身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