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舟側目,余光瞥見跪在身側的女子。
這女人演起戲來,當真是大膽,連皇帝都敢糊弄。
皇帝手指在大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既是為了家國大義,朕若是罰你,豈不是成了昏君?”
江云姝伏地:“陛下圣明。”
“起來吧。”皇帝擺擺手,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后落在楚景舟那張緊繃的臉上,“景舟,人家姑娘為了你連名節都不要了,你這救命之恩,打算怎么報?”
楚景舟眉頭微跳。
怎么報?
幾十箱金銀珠寶送進去了,還要怎么報?
沒等他開口,江云姝先一步搶了話頭,聲音軟糯:“陛下,臣女不求回報。只要將軍平安,大魏邊境安寧,臣女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哪怕日后……日后嫁不出去,常伴青燈古佛,云姝也認了。”
說著,她還適時地抬手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淚。
“相府嫡女,怎會嫁不出去?”皇帝大手一揮,“傳朕旨意,江家嫡女救駕有功,賞黃金百兩,云錦十匹,賜安平二字,著為安平縣主,特許宮中行走。”
皇帝末了又補了一句,“你是公主伴讀,與公主又是閨門情義,也算是方便日后來往。”
江云姝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重重磕頭:“謝主隆恩!”
出了御書房,楚景舟才停下腳步,側身看向江云姝。
“常伴青燈古佛?”他冷笑一聲,“江小姐這愿許得倒是別致。”
江云姝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仰頭看他,“將軍若是舍不得我出家,大可以身相許啊。”
楚景舟被噎了一下,黑著臉繼續往下走。
“將軍慢點。”江云姝提著裙擺追上去,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袖子,“我腿軟。”
楚景舟側身避開,冷聲道:“陛下看不見,不必演了。”
“誰演了?”江云姝干脆停在原地,揉著膝蓋,“剛才在大殿上跪了那么久,我又不像將軍皮糙肉厚。”
她今日穿得素凈,站在風口處,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配上那張蒼白的小臉,確實有幾分弱柳扶風的味道。
楚景舟盯著她看了半晌,終究是沒狠下心把人扔在這兒。
他倒回去兩步,伸出一只手臂:“扶著。”
江云姝立馬笑逐顏開,毫不客氣地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他的小臂上,指尖還有意無意地在他手腕內側勾了一下。
楚景舟渾身一僵,咬牙切齒:“江云姝,你若再動手動腳,我就把你從這階梯上扔下去。”
“楚將軍舍不得的。”江云姝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畢竟我是您的救命恩人,又是陛下親封的安平縣主,要是摔壞了,您可沒法交代。”
楚景舟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這女人就是個妖孽,專門來克他的。
兩人一路拉拉扯扯到了宮門口。
剛出宮門,就見一輛馬車旁圍著幾個人。
沈辭年一身蟒袍,正焦躁地來回踱步,旁邊站著眼眶紅腫的阮若雪,手里絞著帕子,一副受盡委屈的小媳婦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