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舟坐在對面,手里捏著個白瓷酒杯,也不喝,就這么看著她吃。
“看我做什么?臉上沒花。”江云姝咽下嘴里的肉,順手在楚景舟遞過來的帕子上擦了擦油乎乎的指尖,“你也吃啊,這頓算我的。”
“沈瀾在賣府里的古董。”楚景舟忽然開口,“連那對御賜的紅珊瑚都抬進了當鋪。”
江云姝動作一頓,隨即嗤笑:“窮瘋了?”
“內務府的油水斷了,私庫又讓你一把火燒了個精光,還要養那一府的幕僚和暗處的死士。”楚景舟仰頭將杯中酒飲盡,“他現在就是個空殼子。”
“狗急跳墻,兔子急了還咬人。”江云姝若有所思,“他這么安靜,反倒讓我心里不踏實。”
沈瀾這人,陰狠有余,氣度不足。
吃了這么大的虧,絕不可能咽下去。他現在越是低調,憋的大招就越毒。
江云姝問,“他在朝中經營多年,雖然倒了兵部尚書,戶部、吏部,難道就沒有他的人?”
楚景舟手指在桌面上輕叩:“正在查。”
一頓飯吃得差不多,江云姝摸了摸有些撐的肚子,起身伸了個懶腰。
“走吧,送你回府。”。
剛出雅間,迎面撞上個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
那人一身綢緞,卻穿得歪歪扭扭,懷里還摟著個濃妝艷抹的粉頭。
“喲,這不是……這不是江大小姐嗎?”男人醉眼朦朧地湊過來,一股刺鼻的酒臭味撲面而來,“怎么,被楚將軍玩膩了,又出來找樂子?”
楚景舟腳步一頓,周身氣壓驟降。
江云姝攔住要拔刀的楚景舟,上下打量了那男人一眼。
看著眼熟。
想起來了,這是戶部侍郎錢大人的小舅子,平日里仗著姐夫的勢,在京城里橫行霸道,是個出了名的爛人。
“原來是王公子。”江云姝笑意盈盈,手中的折扇在掌心輕拍,“聽說前幾日王公子在賭坊輸了三千兩,怎么,錢大人幫你把窟窿填上了?”
王公子臉色一變,酒醒了大半:“你……你少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讓你姐夫查查賬不就知道了?”江云姝逼近一步,壓低聲音,“戶部的銀子,也是能隨便挪用的?”
王公子嚇得退后兩步,險些踩到那粉頭的裙擺。
他驚恐地看著江云姝,像是見了鬼一樣,拉著粉頭落荒而逃。
楚景舟看著那人狼狽的背影,若有所思。
“查查吧。”江云姝收起折扇,“沈瀾缺錢,這王公子又是這種貨色。若是沈瀾許以重利,難保戶部不會出漏子。”
回到相府,已是亥時。
府里靜悄悄的,連燈籠都熄了大半。
江云姝剛踏進聽雨軒,就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不見了,只有春杏跪在正屋門口,瑟瑟發抖。
屋里燈火通明。
“回來了?”
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傳出來。
江云姝挑眉,推門而入。
只見老太太端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手里拄著那根龍頭拐杖,臉上涂著厚厚的脂粉,卻遮不住那股子刻薄勁兒。
江父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