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苑后院那幾棵歪脖子柳樹抽了新芽,江云姝靠在躺椅上,手里捏著一張通州城的輿圖。
林小婉帶著幾個姑娘站在臺階下,手腳拘謹。
這些人在畫舫上走了一遭,回來后便成了街坊鄰里的談資。
即便有定北軍護著,那些背地里的指桑罵槐也從未停過。
“夫人,外頭的人說……”林小婉咬著唇,聲音細若蚊蠅,“說咱們這些殘花敗柳聚在一起,是壞了通州的風氣。”
“昨日有個姐妹去巷口買燒餅,被人啐了一口。”
江云姝眼皮都沒抬,指尖在輿圖上的城南鬧市區(qū)畫了個圈。
“啐了一口?”江云姝把輿圖折好,扔在桌上,“那她啐回去了嗎?”
林小婉愣住。
江云姝站起身,拍掉裙擺上的褶皺,
“名節(jié)這東西,長在嘴上是別人的,長在腰包里才是自己的。”
“她們啐你,是因為你除了這條命,沒別的東西能讓她們高看一眼。”
“等你有了一天能賺她們一年工錢的本事,她們跪著求你教繡花都來不及。”
她轉過頭,看向春桃,“城南那間最大的絲綢鋪子,房契拿到了嗎?”
春桃從懷里掏出契紙。
“拿到了,那掌柜的聽說是定國公府要,連價都沒敢還。”
江云姝接過來看了看,隨手遞給林小婉。
“這間鋪子,以后叫云裳閣。林小婉,你當掌柜。”
“剩下的這些人,我給你們半個月時間,把那幾匹被吳庸扣下的貢緞裁了。”
“我要的不是普通的襖裙,是能讓通州那些官眷瞧一眼就挪不開步的稀罕物。”
林小婉捧著契紙,手都在抖,“夫人,咱們這名聲……開店能有人來嗎?”
江云姝冷笑,“通州城最不缺的就是自詡清高的貴婦。”
“她們嘴上罵得兇,心里比誰都想知道,這畫舫上出來的狐媚子,到底穿的是什么樣式的衣裳。”
“好奇心能害死貓,也能讓她們乖乖掏銀子。”
江云姝這招叫以毒攻毒。
既然世俗不容,那她就偏要把這些不容的人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與此同時,通州府衙大牢。
潮濕霉味直往鼻孔里鉆。
楚景舟坐在特制的圈椅里,面前是已經(jīng)去了半條命的宋謙。
宋謙被吊在刑架上,腳尖勉強點地。
他身上的官服成了碎布條,原本那張斯文的臉腫得像個發(fā)面饅頭。
楚景舟指節(jié)在扶手上敲了敲,聲音平穩(wěn)得沒半點起伏。
趙鐵柱拎著一桶冰水,劈頭蓋臉澆下去。
宋謙嗆咳了幾聲,虛弱地抬起眼皮,“真的全招了……都是趙德海的親戚指使的……”
“趙德海那個遠親,不過是個管后勤的芝麻官。他也沒那個本事吃下通州這塊肥肉。”
楚景舟起身,走到宋謙面前,長劍的鞘抵住宋謙的下頜,
“北大營每年的軍餉調(diào)度都在內(nèi)務府掛了號。這幾年,北大營私下擴建了三個營房,銀子從哪來的?”
宋謙瞳孔縮了縮,死死閉住嘴。
“你不說,也查得到。”楚景舟收回劍鞘,“你以為你把那些女子送去京郊是為了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