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安撓了撓頭。
“北狄人以前連石頭縫里的鹽堿都舔,這摻了沙子的粗鹽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極品了。”
江云姝拿起朱砂筆,在清單上畫了個圈。
“換成精鹽,要讓他們嘗到甜頭,由奢入儉難。”
“吃慣了沒有雜質的精鹽,他們就再也咽不下那些苦澀的鹽巴。這才是掐斷他們退路的根本。”
四月,北境雁門關。
楚景舟率領八萬定北軍駐扎關外。
定北軍的伙食好得令人發指。
江南運來的香料,配上草原上的肥羊,烤肉的香味順著北風,飄進三十里外的北狄大營。
北狄的五萬騎兵,已經半個月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赫連商坐在王帳里,看著案幾上發霉的干糧,一腳踹翻了桌子。
“大周人欺人太甚!”
大將拓跋宏單膝跪地。
“王上,軍中缺鹽,將士們連拉弓的力氣都沒了。再這樣耗下去,不用大周人打,我們就得嘩變。”
赫連商拔出彎刀,砍在柱子上。
“派去江南的人還沒消息?”
“烏勒首領的腦袋,昨天被大周的使者用木匣裝好,送到了陣前。”拓跋宏頭埋得更低,“使者還帶了一句話。”
“什么話?”
“定國公夫人說,北狄要想活命,拿戰馬和礦山來換。”
雁門關外,大周皇家商行的旗幟迎風招展。
江云姝穿著一身利落的騎馬裝,站在高臺上。
臺下,是成百上千輛滿載糧食、粗布、精鹽的大車。
對面,是面黃肌瘦的北狄牧民。
蘇瑾安拿著鐵皮喇叭,用北狄語大聲宣讀互市規則。
“一頭羊,換一斗米!一匹馬,換十斤鹽!童叟無欺,當場交易!”
話音剛落,北狄的防線徹底崩潰。
一個斷了左臂的北狄老牧民,牽著兩頭瘦骨嶙峋的羊,靠近交易臺。
蘇家商隊的伙計利索地將羊牽走,遞過去兩斗白花花的大米和一小包精鹽。
老牧民捧著那包鹽,用沾滿泥垢的手指蘸了一點塞進嘴里。
沒有苦澀,只有純粹的咸味。
老牧民當場跪下,朝著大周的旗幟磕了三個響頭。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北狄的貴族們試圖阻止,拔出彎刀砍殺交易的牧民。
然而饑餓的力量足以推翻一切鐵腕。
成千上萬的牧民舉起套馬桿和削尖的木棍,將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貴族掀翻在地。
江云姝站在高臺上,看著下方混亂卻有違背生機的場景。
“殺人誅心。”
江云姝糾正他。
“這叫市場規律。”
互市開啟不到半個月,北狄五萬大軍不戰而降。
赫連商被嘩變的部下捆了,當做換取糧食的籌碼,送到了定北軍的大營。
江云姝連見都沒見這位曾經野心勃勃的北狄王,直接讓人押送進京。
五年后。
大周京城,定國公府。
楚承硯已經到了啟蒙的年紀,正被太傅追著在院子里背《論語》。
江云姝靠在躺椅上,翻看皇家商行的年底總賬。
北狄已經成了大周的附屬國,專門負責養馬和開礦。
江南的絲綢和瓷器,通過海路賣到了西洋。
大周的國庫充盈得連老鼠都找不到下腳的地方。
城南女子學堂成了大周最炙手可熱的學府。
不僅窮苦人家的女兒擠破頭想進,連一些開明的京城官宦人家,也偷偷把庶女送來學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