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舟坐在對面,
“林修源在刑部大牢里喊冤,說你偽造賬目,長樂賭坊根本不是他的產業。”
“讓他喊。”江云姝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長樂賭坊的印子錢借據上,蓋著他林家的私章。那些被逼死的寒門學子家屬,如今全堵在刑部衙門外頭擊鼓。”
“鐵證擺在案頭上,刑部尚書又不是瞎子,他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包庇清流?”
“皇上今天罷免了三個替林家求情的御史,全打發去嶺南吃荔枝了。”
江云姝把賬冊摞成一疊,“世家和清流斗了這么多年,皇上早看他們不順眼了。”
“借著皇家商行的手,既抄了他們的家底充盈國庫,又拔了他們的根基,皇上在龍椅上怕是做夢都能笑醒。”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被撞開。
楚承硯背著個裝滿銅板的布袋沖進來,跑得氣喘吁吁,兜里的錢撞得嘩啦直響。
“娘!我發財了!”
這小子不知從哪弄來了林修源的認罪書草稿,連夜找印書坊拓印了五千份。
他雇了十幾個小乞丐,在京城各大茶樓酒肆蹲點叫賣。
“一文錢一張,全京城的讀書人都在搶著買!”
楚承硯把布袋往地上一砸,解開袋口,里面白花花的碎銀和銅板堆成個小山包。
江云姝走過去,毫不客氣地伸手從布袋里劃走一半銀子。
“抽五成。”
楚承硯急了,撲上去護住剩下的錢。
“憑什么!這是我憑本事賺的!”
“印書坊是皇家商行名下的產業,你拿貨沒付定金,走的是我的私賬。”
江云姝捏了捏兒子的胖臉,
“娘教過你,做生意要懂規矩。沒收你利息算客氣了。”
楚承硯敢怒不敢,只能捂著縮水一半的錢袋子,罵罵咧咧地溜出書房。
楚景舟看著母子倆分贓,笑著搖了搖頭。
門房管事在這時快步走入庭院,隔著門檻回話。
“國公爺,夫人,后門外頭跪著個人,說是林家的嫡女林撫,求見夫人。”
大雪天,滴水成冰。
江云姝披上狐裘,領著蘇瑾安去了后門。
側門一開,冷風灌進來。
林撫穿著一身單薄的粗布襖子,凍得嘴唇發紫,整個人縮在臺階下。
看到江云姝出來,她掙扎著磕了個頭。
江云姝沒叫她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林小姐不在家繡花,跑我這國公府后門吹冷風?”
“林家要拿我去換銀子。”林撫緩過氣,“大理寺判了罰金三十萬兩。”
“伯父湊不齊這筆錢,打算把我送給司禮監的李太監做對食,換十萬兩現銀填窟窿。”
江云姝撥弄著手爐里的炭火,沒接話。
林撫抬起頭,直視江云姝的眼睛。
“夫人求財。婉兒自幼學算學,看賬本的本事不比商行的老掌柜差。”
“婉兒手里,還有林家在江南隱匿的三處鹽田地契。只求夫人賞口飯吃,救我一命。”
拿自家底牌當投名狀。
這林家倒是養出個明白人。
江云姝問。
“你來找我,就不怕我拿了地契,再把你轉手賣了?”
“夫人連太后賞的通房都能送去紡織廠踩織布機,可見是個務實的人。”
林撫咬著牙,
“婉兒愿簽死契,做牛做馬絕無怨。”
江云姝轉頭看向蘇瑾安。
“帶她去通州分號,皇家錢莊正缺個查賬的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