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農正蹲在炕邊琢磨種子高產的法子,余光里突然闖進一抹亮色,抬眼一瞧,當即就愣在了原地。
馮夏荷就站在門框邊,上身那件柳綠色暗紋綾羅襖子襯得她肌膚勝雪,領口、袖口鑲著的三寸月白錦緞邊兒上。
纏枝桃花繡得細密精巧,風一吹,衣料輕輕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身段。
下身石榴紅馬面裙更顯明艷,裙門繡著的碧桃開得熱熱鬧鬧,粉蝶似要從布面上飛出來。
她剛一挪步,裙幅翻飛,真就像一群粉蝶追著桃花跑。
腳上那雙月白軟緞弓鞋小巧玲瓏,鞋頭一朵粉桃繡得嬌憨,配上她梳得一絲不茍的牡丹頭。
鬢邊那支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呼吸輕輕晃動,翠羽亮得晃眼。
金珠相撞發出細碎的叮當聲,脆生生的,倒比村口賣糖人的撥浪鼓還好聽。
“怎么,看直眼了?難不成是沒見過美人兒?”
馮夏荷見他傻愣愣盯著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眉梢往上一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嬌俏的挑釁。
方正農猛地回神,手忙腳亂地撓了撓后腦勺,嘿嘿憨笑兩聲。
手里的笤帚下意識地在炕沿上掃了兩下,揚起的灰塵讓他自己都皺了皺眉,說:
“不是不是,我是覺得……我這破屋寒酸得很,別弄臟了少奶奶的好衣裳,連個干凈地方都沒處讓你坐。”
這話倒是真心,他這屋子四面漏風,炕席上還沾著點土豆泥,跟馮夏荷這一身綾羅綢緞比起來,簡直是云泥之別。
誰知馮夏荷聽了,反倒“噔噔噔”幾步走過來,一屁股就坐在了他剛掃過的炕沿上,裙擺一撩,半點不嫌棄的樣子:
“你可別小看我!我們馮家向來秉承勤儉持家的家風,哪會嫌這些?”說這話時,她還挺了挺胸,眼神里滿是認真。
方正農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心里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勤儉持家?你們馮家那千頃良田、萬貫家財,難不成是靠省柴米油鹽攢出來的?鬼才信!
他這副不置可否的模樣,全被馮夏荷看在了眼里。
“你還別不信!”馮夏荷急了,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愈發鄭重,連眉頭都蹙了起來。
“本姑娘在家時,可不全是養尊處優的,也跟著學過打理家事呢!”
“嘿嘿,那你再能干,也跟我沒關系啊。”方正農話里帶了點譏諷,手里的笤帚往墻角一靠,說:
“你是李家少奶奶,我就是個種地的,咱們不是一路人。再說了,你不是來跟我閑聊的吧?我忙著催土豆芽呢,沒空陪你嘮。”
這逐客令下得直白,半點不繞彎子。
“我是來告訴你一件大好事的,竟然攆我走?”馮夏荷的明眸里含著幾分責怪。
“好事?什么好事,快說說!”方正農頓時來了興趣,似乎預感到什么,“是租地的事吧?”
馮夏荷點點頭:“你猜對了,今天上午我去我爹家了,和他說起地的事,他同意了,但問要去我爹家簽契約,正好我爹想見見你!”
“好,那明天我們就去馮家莊你娘家!”方正農顯得迫不及待了。地的事是大事,要避免夜長夢多。
馮夏荷想了想,說:“明天你怎么去啊,你走路去,怕是要走許久。我坐馬車去,到得比你快多了。”
方正農心里暗暗發笑,你咋就篤定我要走路?他神秘地笑了笑:“你明天先動身身便是。我的車,比你的馬車快得多,說不定我還得在馮家莊等您呢。”
“你還有車?比我的馬車還快?”馮夏荷抿著嘴,眼神里滿是譏諷,“我家的三駕馬車,在這方圓幾十里,還沒見過比它更快的!你莫不是又在吹牛皮?”
“是不是吹牛皮,一會兒您就知道了。”方正農笑了笑,“明天,馮家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