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油燈的光昏昏黃黃,映得蘇妙玉鬢邊的碎發都染了層暖絨。
方正農扣著她的腰,指尖還沾著白日種糧的泥土氣息,卻半點不粗糲,只輕輕摩挲著她腰間的布紋。
兩人鼻尖相抵,呼吸纏在一起,這是他們從未有過的近距離的氣息交融。
蘇妙玉的睫毛顫得像風中的蒲公英,沒等她再羞赧地偏頭,方正農的唇就覆了上來――軟乎乎的,帶著她鬢邊槐花簪子的淡香,還有幾分剛喝的米湯清甜。
這是美好而新奇的境界,或許無數次的幻覺中顯現過。
正入神時,方正農的手剛要往她后頸再帶半分,院外忽然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
一個脆生生的調子穿透夜色,正是蘇妙珠那藏不住的嗓門:“姐!你今晚真要留這兒陪正農哥呀?娘讓我來問問你!”
這一聲堪比驚雷,兩人嚇得猛地分開,力道大得差點各自踉蹌。
蘇妙玉的臉“唰”地紅透,從耳尖蔓延到脖頸。
她慌里慌張地攏了攏散亂的衣襟,又抬手胡亂扒拉了兩把鬢發,指尖都在抖,連呼吸都忘了勻,胸口一鼓一鼓的,像揣了只亂撞的小兔子。
方正農也沒好到哪兒去,手忙腳亂地扯了扯皺巴巴的短褂,又偷偷抬手抹了抹唇角,生怕留下半分她的唇香痕跡,喉嚨滾動了兩下,才勉強壓下胸腔里翻涌的悸動,連耳根都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兩個人就站在屋門外,神情恍惚地看著院門。
蘇妙珠提著個小竹籃,踩著月光快步進了院,抬眼就見兩人僵直地站在屋門口。一個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一個眼神飄向院墻根的柴垛,模樣古怪得很。
她眨了眨圓溜溜的杏眼,湊上前兩步,語氣里滿是疑惑:“你們倆站在門口干啥呀?大晚上的,吹著風不冷?”
方正農心里一緊,腦子飛速轉了半圈,立馬堆起一臉自然的笑,拍了拍胸脯,故意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妙珠來啦?這不,我跟你姐剛聽見你的腳步聲,就特地站在這兒迎你,怕你摸黑摔著!”
他一邊說,一邊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蘇妙玉,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趕緊附和。
蘇妙玉似乎還沒緩過神來,意醉神迷地站在原地。
蘇妙珠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就往屋里鉆,一邊走一邊回頭笑:“真的呀正農哥?你咋就知道是我來了?難不成你天天盼著我來?”
那語氣里的嬌俏,看得方正農心里一軟,剛壓下去的悸動又冒了點尖。
“哈哈,那可不嘛!”方正農順著話茬就接了下去,語氣里還帶著點沒壓下去的慌亂,順口就蹦出一句,“心有靈犀唄!”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暗自懊惱這話太曖昧,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蘇妙珠進了屋,眼角的余光還在偷偷瞟著身后的蘇妙玉。
“心有靈犀?”蘇妙珠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眸子里亮晶晶的,滿是憧憬,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嘴角翹得老高,小聲呢喃著:
“對哦,心有靈犀……那正農哥,你是不是也能猜到我心里在想啥?”
三個人已經進到堂屋里。
松油燈的光落在蘇妙玉臉上,把她那滿臉的紅暈照得愈發明顯,像枝頭盛放的桃花,粉得快要滴出水來。
蘇妙珠眼尖,一下子就瞅見了,湊到姐姐身邊,伸手就要去碰她的臉頰,好奇地追問:
“姐,你的臉咋這么紅呀?跟剛曬過太陽似的,是不是不舒服?”
蘇妙玉嚇得往后縮了縮,手忙腳亂地躲開她的觸碰,又下意識地抬手抹了抹嘴唇。這一下反倒露了破綻,她聲音極低,帶著明顯的慌亂,結結巴巴地辯解:
“哪、哪有啊……你看錯了,可能是屋里太悶,有點熱了,所以才紅的。”
她說著,還故意往油燈旁邊湊了湊,裝作真的很熱的樣子,抬手扇了扇風,眼神卻不敢跟蘇妙珠對視。
“熱了?”蘇妙珠歪著腦袋,顯然不信,目光又“嗖”地轉到方正農臉上,眼睛瞪得圓圓的,突然拍手叫道:
“哎!正農哥,你的臉也紅著呢!比我姐的還紅一點!你們倆該不會是剛才偷偷做了啥虧心事吧?”
這話像針一樣扎在蘇妙玉心上,她更慌了,生怕妹妹再追問下去,自己就露餡了,連忙開口打斷她,語氣都帶著點急赤白臉:
“別瞎說!我們剛才在干活呢,干得急了,出了一身熱汗,臉才紅的!”
蘇妙玉說著,還偷偷扯了扯方正農的袖子,示意他趕緊幫腔。
方正農連忙點頭附和,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對對對,干活呢,干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