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堂屋,王小翠先把一百兩銀子放進里屋的柜子里,鎖好柜門,才端著茶壺走了出來,熟練地給方正農和王老鐵匠各斟了一杯茶,茶水清澈,香氣四溢。
方正農穩穩地坐在竹椅上,端起八仙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清香瞬間驅散了幾分燥熱,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王老鐵匠身上,語氣認真地說道:
“王伯,馮家莊的馮員外那邊,已經有意向要買咱們的犁杖了,昨天派人來問過價格,咱們得趕緊把定價定下來,不然我一會去馮家莊找馮夏露,她要是問起來,我都沒法答復。”
王老鐵匠端起粗瓷茶碗,滋溜喝了一大口,臉上的皺紋笑得像揉開的老樹皮,拍著大腿直嚷嚷:
“正農啊正農,你可真有本事!竟能搭上馮員外那艘大船做買賣,厲害!厲害!”他湊過身子,語氣又添了幾分得意,“要說這定價,咱爺倆真是想到一塊兒去了,昨兒個我就攥著算盤琢磨這事,就等你過來商量呢!”
方正農端著茶碗沒喝,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眉頭微蹙,臉上沒了方才的笑意,多了幾分穿越者獨有的謹慎,沉聲道:
“王伯,咱先不說別的,您先算算,一副犁杖從頭到尾,原材料、人工,再加上您這兒燒火的柴火、磨具的損耗,所有成本加起來,一共得多少文錢?算清了成本,咱才能琢磨利潤空間,不能做虧本的買賣。”
他心里打著小算盤,明末糧價貴、錢值錢,可不能憑感覺定價,得精打細算才能站穩腳跟。
王老鐵匠聞,腰板一挺,臉上的得意更甚,仿佛早就等著他這一問,伸手拍了拍胸口,語氣篤定得不行:
“放心!這事我早琢磨透了,算盤珠子都快撥爛了,反復核算了三四遍,一分一厘都沒差!原材料、我和徒弟們的工錢,再加上雜七雜八的零碎開銷,每副犁杖,正好一貫二千文錢!”
說罷,還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模樣,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精細。
方正農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放下茶碗,語氣放緩了些,順勢問道:
“成本算得這么清楚,王伯,那您看,咱這犁杖,定價多少合適?我想聽聽您的主意。”
他心里已有大概的價位,卻還是想先聽聽老匠人的想法,畢竟王老鐵匠在這一帶做了幾十年鐵器,懂行情、知農戶底細。
王老鐵匠捏著下巴上的胡茬,眉頭微微皺起,故作沉思狀,手指還無意識地在桌上敲了敲,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依我看,一貫五百文錢咋樣?咱掙點辛苦錢,農戶也能承受,不算貴,也不算虧。”
說完,還眼神灼灼地看著方正農,等著他點頭贊同。
他話音剛落,一旁坐著的王小翠就忍不住了,身子一扭,伸手拽了拽她爹的袖子,眉頭皺得比王老鐵匠還緊,語氣急乎乎的,帶著幾分嬌嗔又幾分不服氣:
“爹!不行不行!太少了!這犁杖是正農出的好主意,樣式比別家的精巧多了,耕地也省力,一貫五百文哪夠?我看,兩貫五百文還差不多!”
她說著,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方正農,仿佛在尋求他的認可,那小模樣,急得臉頰都泛起了紅暈。
方正農看著這爺倆一高一低的定價,忍不住在心里暗笑,王老鐵匠太保守,定的價太低,賺不了多少。
王小翠又太心急,定的價太高,明末農戶大多家境貧寒,兩貫五百文,怕是沒幾個農戶舍得買。
他輕輕咳嗽一聲,壓下笑意,神色恢復了沉穩:
“王伯,小翠,這價格得綜合著來。定太低了,咱辛辛苦苦做出來,掙不到錢,后續也沒法再改進犁杖、擴大規模;定太高了,農戶買不起,犁杖砸在手里,咱照樣虧本。依我看,兩貫錢,是最合理的。”
王小翠一聽方正農這話,方才皺著的眉頭瞬間舒展開,臉上的嗔怪也沒了蹤影,笑得眉眼彎彎,壓根沒再征求她爹的意見,語氣里滿是崇拜:“好啊好啊!就按正農說的來,兩貫錢!正農說的準沒錯!”
那副聽計從的模樣,看得王老鐵匠無奈地搖了搖頭,卻又沒反駁。
方正農沒理會王小翠的熱情,轉頭看向王老鐵匠,臉上帶著誠懇的神色,語氣也放緩了些:
“王伯,您看這個定價,可行嗎?要是覺得不合適,咱再商量。”
他知道,王老鐵匠才是鐵器鋪的主心骨,得讓他真心認可,后續合作才能順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