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翠眨了眨眼，睫毛撲閃得跟小蝴蝶似的，眼神里滿是思忖，眉頭輕輕皺著，片刻后又往前湊了湊，語氣里的警惕更甚：
“那天在西河套，我好像聽你說，要給她一定的優(yōu)惠？你……你是打算低價賣給她？”
她可記得清楚，這犁杖的定價是兩家商量好的，真要是低價賣給馮家，自家鐵匠鋪的利潤就得少一大塊，她可不能含糊。
方正農(nóng)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這王小翠也太敏銳了，耳朵跟長了順風(fēng)耳似的，這點小事都能記著。
但轉(zhuǎn)念一想，人家也是合伙人，操心生意本就天經(jīng)地義，便壓下那點詫異，臉上又堆起笑，含糊其辭地打圓場：
“嗨，是啊，我是那么說過，但也就隨口一提罷了！你想啊，馮家大業(yè)大，家纏萬貫的，能在乎那點零頭？那天她主要是跟我提，想合伙做犁杖呢……”
他故意把“合伙”倆字說得重了些，心里打著小算盤：這話一出口，王小翠指定得慌，也得讓她知道，我方正農(nóng)不是離了王老鐵匠鋪就不行，有的是人選合作，也好殺殺她的“傲氣”，省得往后談生意總被牽著鼻子走。
“啊？！”王小翠果然沒忍住，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驚叫出聲后又急忙捂住嘴，壓低聲音問道：
“她、她們家也有鐵匠鋪？我咋從沒聽說過！”
她心里瞬間慌了神，手心都冒了汗――馮家要是有自己的鐵匠鋪，還跟方正農(nóng)合伙，那自家鐵匠鋪不就沒優(yōu)勢了？
“那可不。”方正農(nóng)端著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語調(diào)平淡，慢悠悠說道，
“馮家的家業(yè)，可比李員外家還厚實，別說鐵匠鋪了，酒坊、糧鋪樣樣都有，家底厚著呢。”
王小翠的臉?biāo)查g白了幾分，身子微微往前傾，眼神里滿是焦灼，拉著方正農(nóng)的衣袖就不肯放，聲音都帶了點顫音：
“正農(nóng)，你、你咋想的？你真要跟她們家合作？可咱們倆早就說好了啊！”
她越想越慌，生怕方正農(nóng)一時糊涂，撇下自家去跟馮家合作，那之前的辛苦可就都白費了。
方正農(nóng)見她這副急得快哭出來的模樣，心里暗自發(fā)笑，面上卻裝得義正辭，拍了拍胸脯，聲音擲地有聲：
“你這話說的！我要是真有心跟她們合作，今兒還能來給你們送合作的銀子，還能坐在這兒跟你敲定犁杖的價格？”他頓了頓，故意板起臉，補充道：
“我方正農(nóng)可是一九鼎的人，那天馮夏露提合伙的時候，咱們倆早就合作上了――雖說沒簽契約，但君子一，駟馬難追，我咋能背信棄義，撇下你們不管？”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王小翠瞬間紅了眼眶，心里的焦灼和不安一掃而空，只剩下滿心的感動，忍不住伸手緊緊拉住方正農(nóng)的胳膊，力道都大了幾分。
她臉上露出釋然的笑，語氣里滿是篤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值得信賴的人！正農(nóng)，你跟我們合作，肯定不會錯的，往后你就知道，我們王老鐵匠鋪，肯定不會拖你的后腿！”
“那是自然，我也看好你們。”方正農(nóng)笑著點頭，順勢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了兩句，又話鋒一轉(zhuǎn)，拉回正題，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說：
“不過話說回來，馮家那邊對我也確實不錯，那天她主動提要買犁杖，我一時過意不去，才隨口說了給她們降價的話，這會兒正犯愁呢。”
他故意賣了個關(guān)子，就是想看看王小翠的態(tài)度。
王小翠何等聰明，一聽就懂了他的外之意，連忙松開手，臉上堆起笑，語氣也軟了下來，識大體地說道：
“正農(nóng)，這有啥好犯愁的？你給馮家定多少價格，全憑你說了算！畢竟人家是大客戶，多照顧著點也是應(yīng)該的，總不能得罪了金主不是？”
她心里清楚，馮家這單生意要是能穩(wěn)住，對雙方都有好處，犯不著在價格上斤斤計較，免得讓方正農(nóng)覺得她小氣。
方正農(nóng)心里暗暗點頭，越發(fā)欣賞王小翠的聰明和識大體――不矯情、不斤斤計較，這般通透的女子，確實難得。
但他心里早有打算：降價是不可能降價的，要是給馮家降了價，往后再賣給別人，就不好定價了，搞不好還會得罪其他客戶。
實在要給優(yōu)惠，不如用饋贈的方式，送點別的東西，既給了馮家面子，又不會擾亂定價，還能不牽扯到和王小翠的合作利潤，一舉三得。
心里盤算妥當(dāng)，方正農(nóng)便笑著說道：“小翠，你放心，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價格上，我肯定一視同仁，不會有兩樣，絕對不會影響你們的利潤。至于優(yōu)惠，我打算用別的方式，給她們送點東西當(dāng)添頭，優(yōu)惠的錢也都是我自己出，跟咱們的合作沒關(guān)系，不會讓你吃虧的。”
王小翠聽了，心里一暖，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臉上露出幾分嗔怪的神色，眼神里卻滿是溫柔，聲音也軟得跟棉花似的：
“正農(nóng)，你咋總跟我分這么清呢？什么你的我的，咱們是合伙人，更是一家人……往后可不許再這么說了，行不行？”
她說著，臉頰微微泛紅，眼神不自覺往下瞟，因為她漏嘴說了“一家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