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很整潔的房間,里面有火炕,有簡單的家具。八仙桌上燃著一根蠟燭。
屋內的炕沿邊坐著一男一女。
男人正是李貴,而那個女子也正是馮夏荷的丫鬟錦繡。方正農見過這個丫鬟兩次,印象不錯。
錦繡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沒抹脂粉,臉蛋白凈得像剛剝殼的雞蛋,透著股原生態的秀氣。
一頭烏發梳得一絲不茍,別說亂發絲,就連發髻的弧度都規整得不像話,沒戴那些花里胡哨的金釵玉飾,就一支素銀簪子橫插在發髻上,簡單卻襯得她眉眼愈發清爽。
發髻底下搭著一頂半舊的青布包頭,邊緣繡著幾縷極淡的纏枝紋,不細看都瞧不出來,想來是她自己閑時繡的,藏著幾分小細致。
她上身穿一件月白色的細布襦衫,料子是輕薄的苧麻,摸上去軟乎乎的,領口和袖口繡著淺青色的蘭草紋,針腳密得跟機器扎的似的,顯得很精致。襦衫剛及腰,下擺整整齊齊掖進下身的青布羅裙里,沒有半分褶皺,看得出來是個極愛干凈、極利落的人。
她腰間系著一條青布腰帶,勒得松緊適中,既不顯得臃腫,也不至于勒得難受,腰間掛著個小小的素色布囊,鼓鼓囊囊的,動一下就發出細微的“叮當”聲。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裝著針、線、小剪刀這些丫鬟的“吃飯家伙”,怕是走到哪兒都得帶著,隨時準備伺候主人。
她腳上是一雙青布軟底布鞋,鞋底納得厚實,卻不顯笨重,踩在地上悄無聲息,鞋頭繡著簡單的云紋,針腳雖淺,卻看得出來用了心。
她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雙纖細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圓滾滾的,沒有半點倒刺,想來是常年做針線活,卻也格外愛惜自己的手。
錦繡眉眼清秀,眼角帶著幾分二十歲女子該有的柔和,笑起來估計能甜化人,可此刻臉上卻沒什么笑意,眉宇間藏著幾分常年伺候人的謹慎。
她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旁邊的李貴。
她的眸子清亮得像山澗的泉水,目光溫和地落在李貴身上,卻不渙散,也不越矩,透著股沉穩勁兒,一看就不是那種毛手毛腳的丫鬟。
土炕燒得暖烘烘的,李貴像塊貼樹皮似的黏在炕沿上,臉上堆著能擠出蜜來的諂媚笑。
他一雙賊亮的眼睛滴溜溜地黏在錦繡身上,手也跟長了腳似的,試探著往她腰上蹭,那動作輕得跟偷摸偷摘果子似的,嘴里還絮絮叨叨地哄著,聲音軟得發膩:
“錦繡我的好姑娘,遲早我必八抬大轎娶你進門,你就別折磨我了行不行?每次見著你,我這心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突突跳得快要蹦出來,熬得我五臟六腑都難受!不如今晚就從了我,機會這么難得,沒人會知道的!”
錦繡嚇得跟受驚的小雀似的,猛地往旁邊挪了挪,半個身子都快貼到炕角了,柳眉一豎,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嗔怪,又藏著幾分羞澀,聲音細細的卻透著堅定:
“那可不行!我說過的,非得等你明媒正娶我的那一天才行……我可不是那種隨便的姑娘,再說了,這事要是被大小姐知道了,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到時候有你好受的!”
李貴半點不氣餒,又跟個黏人的膏藥似的往錦繡那邊蹭了蹭,膝蓋都快碰到她的腿了,眼神亮得跟餓狼見了獵物的,掃過她泛紅的臉頰和纖細的脖頸,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哄道:
“怕什么怕?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大小姐深居簡出的,怎么可能知道?咱們悄無聲息地,不讓任何人知曉!”
說著,他的手又往前得寸進尺,那急切的樣子,恨不得立刻擁人入懷。
錦繡嚇得一哆嗦,又羞又急,伸手就推開他的手,臉頰紅得跟熟透的櫻桃似的,嗔怪地瞪著他,聲音緊張:
“李貴!你別這樣好不好?我都說了,要等我們成親的那一天,你怎么就聽不懂呢!”
李貴瞬間垮了臉,臉上的討好勁兒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焦躁,眼睛里都冒著火,急得抓耳撓腮:
“錦繡,我真等不及了!你那和主人簽的契約還有兩年才到期,這兩年我得怎么熬啊?一天見你一面,卻只能看不能碰,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錦繡別過臉,耳根子都紅透了,聲音低低的,卻依舊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