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永昌喊完又抹了把臉,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渾濁的眼睛里滿是哀求,腰桿彎得像株被霜打蔫的老玉米,連說話都帶著顫音:
“方公子,我也是沒法子啊,家里已經斷糧有幾天了,老伴兒前天就餓得起不來炕,我這把老骨頭倒還好說,可孩子們還小,再沒吃的,熬不到土豆收獲就要餓死人的!”
話音未落,里屋就走出個姑娘,正是齊永昌的女兒齊香草。
這姑娘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倒是周正,眉眼彎彎像初春剛抽芽的柳葉,皮膚是常年勞作曬出的健康麥色,透著股子山野間的靈秀,比城里嬌養的姑娘多了幾分韌勁。
只是身上的衣服實在破舊,打滿了補丁,領口磨得發毛,袖口還短了一截,露出細瘦卻干凈的手腕,下身的布裙也洗得發白,緊緊貼在腿上,顯露出單薄的身形。
齊香草被父親扯到跟前,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像熟透的山柿子,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頭埋得低低的,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方正農。
她的眼神里滿是羞澀、不安,還有幾分被當作“物件”交換的委屈,嘴唇抿得緊緊的,連大氣都不敢喘,渾身繃得像根緊繃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齊永昌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里又是疼又是無奈,抬手在女兒頭上輕輕拍了拍,語氣里滿是愧疚,卻又帶著一絲僥幸:“香草,快給方公子看看,你長得不丑,手腳也勤快,洗衣做飯、下地干活樣樣都行,不比蘇妙玉姑娘差多少,跟著方公子,總比在家里餓死強!”
說罷,他又對著方正農連連作揖,腰彎得幾乎要碰到地面,“方公子,求你發發善心,就答應我吧,我這輩子都記你的恩情!”
方正農看著眼前這父女倆,又看了看齊香草那窘迫又委屈的模樣,忍不住皺了皺眉,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好笑:
“齊大叔,你這說的是什么話!這個季節哪有土豆啊,地里的土豆還得兩個多月才能收獲,就算我有,也不能用你的女兒換啊!”
他頓了頓,看著齊永昌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又補充道:
“你也別著急,我這里還有些銀兩,我一會就讓二猛跟著我,去鎮上買些糧食回來,給你家送過來,足夠你們娘倆和香草熬過這段最艱難的時光,萬萬不可再提用女兒換糧食的話,香草是個好姑娘,怎么能當物件交換呢?”
齊永昌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渾濁的眸子里涌出淚水,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膝蓋砸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連連磕頭:
“謝謝方公子!謝謝方公子大恩大德!你就是我們齊家的救命恩人啊!我來世做牛做馬也報答你!”
他磕得又急又重,額頭很快就紅了一片。
磕了幾下,他又急忙拽了拽身邊的齊香草,急聲道:“香草,快!給方公子磕頭謝恩!快啊!”
齊香草被父親一拽,也跟著跪了下去,臉頰更紅了,慌亂地對著方正農磕了三個頭,聲音極低,帶著幾分哽咽:“謝……謝謝方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