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方正農算是徹底體會到轉輾反側的滋味了,炕席都被他碾得發皺,腦子里跟塞了團亂麻似的,凈是些沒底的念頭。
他一會兒琢磨馮夏荷能不能拿捏住她那丫鬟錦繡。那姑娘看著柔柔弱弱的,別到了關鍵時刻掉鏈子。
一會兒又犯愁,就算馮夏荷能說動錦繡,那李貴是個糙漢,錦繡真能把人拿下,套出實話來?
他越想越心焦,手不自覺地摳著炕沿,心里直打鼓:要是今晚這計劃黃了,李家鐵匠鋪那邊咬著犁杖不放,春播眼看就要誤了,自己這穿越過來好不容易攢的一點家底,豈不是要折在這破事上?
直到后半夜,困意才像拖拖拉拉的賊,悄悄摸上來,他迷迷糊糊地睡去,連夢都是李貴抱著犁杖跑,錦繡在后面追的荒唐場景。
沒睡多久,一陣女人的聲音就像根小針,一下子扎破了他的睡意。
“喂,方大公子,太陽都曬屁股咯,怎么又睡過頭?昨晚偷偷干啥壞事了,累成這樣?”
聲音不算高,卻清亮得很,鉆耳朵里就不肯走。
方正農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透過窗欞,明晃晃地照在炕前,估摸著得有早上八點多了,可不是睡過站了嘛!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朝著聲音來處瞅,只見馮夏荷正站在堂屋的炕沿邊,一身素色布裙,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眉眼間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不就是他盼星星盼月亮等的人嘛!
方正農心里一激靈,困意瞬間跑沒影了,一咕嚕就從炕上爬了起來,幸好昨晚睡前記著穿越過來的“規矩”,沒敢光著睡,不然這臉可就丟大了。
可即便這樣,被馮夏荷那熱辣辣的目光掃在身上――那眼神跟帶著鉤子似的,他的臉頰還是“騰”地一下紅了,跟被火烤了似的。
馮夏荷被他這慌亂又害羞的樣子看得一愣,自己也跟著有點羞澀,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忙轉移話題緩解尷尬,語氣里帶著點嗔怪:
“你這人,是不是經常晚上不栓門?連院門都不栓,就不怕有賊闖進來?”
方正農一邊手忙腳亂地抓過外衣往身上套,扣子都扣錯了兩顆,一邊陪著笑打哈哈:
“嘿嘿,哪能經常不插門啊!昨晚沒閂門,那不是特意給你留的嘛!我這心里一直懸著事兒,時刻等著你的好消息呢,哪敢睡得太沉!”
“呵呵,又是給我留門,嘴倒是挺貧。”馮夏荷捂著嘴輕笑,眼神卻又不受控制地在他健壯的胳膊上掃來掃去,語氣意味深長:
“等真到了需要你給我留門的時候,八成你就把院門閂得比鐵還緊,連條縫都不留咯?”
“不會的不會的!”方正農連忙擺手,扣錯的扣子都顧不上改,一臉鄭重地保證,“我方正農說話算話,一九鼎,說過的話絕對不反悔!只要你幫我把李貴那邊搞定,我保證,立馬幫你的忙,絕不含糊!”
馮夏荷看著他這急赤白臉保證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語氣卻忽然沉了下來,帶著點淡淡的傷感:“嗯,也正是看中你這一點,我才義無反顧地幫你。你也知道,我可是李家的人,我這么幫你,等于是胳膊肘往外拐,弄不好,我在族里都要被人戳脊梁骨,搞不好就得眾叛親離呢。”
說這話時,她垂了垂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著竟有些委屈。
方正農一聽這話,心里一喜,連忙加快速度穿好衣服,蹬著鞋子就下了炕,湊到她跟前追問:
“夏荷,這么說,昨晚你的計劃成功了?李貴那貨松口了?”
語氣里的急切都快溢出來了,連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
“那是自然,我馮夏荷辦事,什么時候掉過鏈子?”馮夏荷抬起頭,臉上又恢復了幾分得意,說著就從袖口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到他面前,說:
“錦繡把李貴給拿下了,那家伙被哄得暈頭轉向,什么都招了,這不,口供都寫好了,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方正農接過口供,手都有點發抖――不是怕,是興奮!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眼睛死死地盯著上面的字,連呼吸都放輕了,一遍、兩遍、三遍,他來來回回看了三遍,越看越高興,忍不住一拍大腿,贊不絕口:
“寫得太詳細了!夏荷,你真是個才女啊!有了這份口供,咱們這場官司就穩贏了,犁杖也能順順利利追回來!”
馮夏荷看著他喜形于色的樣子,嘴角也跟著彎了彎,又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