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步說,就算看在楊巡撫的面子上,從輕發落、點到為止,那他呂知縣也能翻身了!
以前在方正農面前,他總被那小子的“種地神話”壓一頭,處處被動,若是攥住了這小子的把柄,今后就能掐住他的命脈,反過來拿捏他。
萬一這小子真能把畝產翻幾番的神話變成真的,那他手里就有了籌碼,還怕方正農不乖乖為自己所用、幫自己撈政績?
心里的如意算盤打得飛起,但呂知縣面上還是得端著父母官的架子,畢竟審案得有模有樣,不能讓人挑出毛病。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在李天嬌和她身邊的李天賜身上掃了一圈,故意拖長了語調問道:
“被告李氏兄妹,你們口口聲聲說這犁杖是你們李家鐵匠鋪制造的,光靠嘴說可不算數,還有什么旁證?”
這話一出,李天賜腿肚子都軟了,差點沒癱在地上。
他這輩子就沒進過衙門,更沒見過公堂之上這陣仗,鼓槌敲在驚堂木上,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的心上。
一想到官司要是輸了,鐵匠鋪得被抄,家里還得賠一大筆錢,甚至可能蹲大牢,他的腦袋就跟被重錘砸過似的,嗡嗡作響,連抬頭看呂知縣的勇氣都沒有。
虧得有他妹妹李天嬌在前面頂著,他縮著脖子,腦袋埋得快碰到胸口,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活像只受驚的縮頭烏龜,躲在李天嬌身后,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反觀李天嬌,方才被呂知縣一問,稍縱即逝的慌亂立馬煙消云散,眼底又重新燃起了底氣,甚至還帶了幾分得意。
她胸脯一挺,忙不迭地從寬大的袖子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圖紙,抖開的時候還故意揚了揚,那模樣,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圖紙,而是能定乾坤的圣旨。
“大人明鑒!”她聲音清亮,帶著幾分邀功的語氣,“我這里有制造犁杖的圖紙為證,這犁杖從頭到尾,都是按照這張圖紙鍛打出來的,難不成還能有假?”
說著,她把圖紙遞向旁邊的衙役,遞的時候還特意挺了挺腰,眼神挑釁地掃了方正農一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看你這次還怎么狡辯!
衙役連忙上前接過圖紙,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送到呂知縣的案幾上。
呂知縣趕緊放下驚堂木,雙手拿起圖紙,湊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翻看起來,連圖紙邊緣的折痕都沒放過。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跟發現了寶貝似的,方才還略帶遲疑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峻起來,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像刀子似的刮向方正農,語氣里帶著幾分篤定和不易察覺的興奮:
“原告方正農,被告手里這張圖紙,你怎么解釋?這東西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分明就能證明犁杖是李家制造的!”
反觀方正農,倒是半點不慌,仿佛呂知縣的質問和李天嬌的挑釁都與他無關。
他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動了動身子,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一字一頓,語氣沉穩得像是胸有成竹:
“大人,這張圖紙,也是他們從我這里偷走的,和偷我的犁杖,是同一次所作所為!”
呂知縣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語氣也冷了幾分,敲了敲案幾,故作威嚴地呵斥:“原告方正農!公堂之上,豈能信口開河、胡亂語?你說的每一句話都要有證據支撐,若是拿不出證據,誣陷被告,可是要治你誣陷之罪的!”
方正農聞,非但沒慌,反而笑了笑,慢悠悠地從懷里掏出一張紙,遞向衙役,語氣輕松:
“大人放心,我既然敢說,自然有證據。這是盜竊參與者的口供,大人一看便知。”衙役接過口供,依舊是恭恭敬敬地送到呂知縣手里。
跪在被告石上的李天嬌,聽到“盜竊參與者的口供”這幾個字,身子猛地一僵,心里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涼了半截,驚得心臟“砰砰”直跳,差點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誰的口供?是李貴那小子?還是另外兩個家丁?他們難道把什么都招了?
她越想越慌,鼻尖上瞬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滑,她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又偷偷抬起眼,怯生生地打量方正農,想從他臉上看出點端倪。
可沒曾想,她的目光剛投過去,就正好與方正農的目光撞了個正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