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輕輕解開婦人領口的粗布盤扣,松開腰間的腰帶,讓她呼吸順暢一些,同時用指尖輕輕按壓婦人的人中穴,力度適中,反復按壓,刺激她的意識。
“娘!娘你醒醒??!”妙玉端著溫水跑回來,聲音依舊發顫。
方正農接過軟布,蘸了溫水,輕輕擦拭老婦人的嘴角和下頜,擦去口水和污物,又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額頭和臉頰,既能保持清潔,也能稍微緩解她面部的僵硬。
“正農,這樣真的有用嗎?”妙玉看著母親毫無反應的模樣,眼里滿是擔憂,“以前村里也有人得過這種病,沒等醫戶來就……”
“有用,相信我?!狈秸r語氣堅定,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
他知道,缺血性中風的黃金急救時間很短,現在不能做任何可能加重病情的事,比如隨意搬動患者、喂水喂藥――很多人以為中風患者缺水,會喂水,卻不知這樣極易引發嗆咳,甚至窒息。
也不能隨意揉搓患者的肢體,以免加重血管堵塞。
他蹲在炕邊,目光緊緊盯著老婦人的面色和呼吸,時不時用指尖觸摸她的脈搏,感受著脈搏的變化。
偶爾,妙玉娘的手指會輕輕動一下,嘴角也會無意識地抽搐,方正農心里稍安――這說明他的急救措施起作用了,至少病情沒有繼續惡化。
“對了,妙玉,你娘平時有沒有頭暈、手腳發麻的情況?有沒有吃過什么藥?”方正農一邊觀察,一邊問道,他需要盡可能了解老婦人的基礎情況,等醫戶來了,也好如實告知,方便醫戶診斷。
“有……前幾天我娘就說頭暈,手腳發沉,以為是累著了,就沒當回事,也沒吃藥。”妙玉回想了一下,哽咽著說道,“都怪我,我要是早請醫戶來看看,就不會這樣了……”
“不怪你,這病來得急,誰也預料不到?!狈秸r安慰道,“你現在去門口等著李醫戶,他來了就趕緊叫我,另外,別讓任何人進來打擾,也別隨意搬動你娘,記住了嗎?”
妙玉點點頭,快步走到門口等候,眼神緊緊盯著遠方的小路,生怕錯過李醫戶的身影。
屋里,方正農依舊守在炕邊,一邊按壓人中,一邊觀察老婦人的狀態,心里默默祈禱。
他能做的只有這些基礎的急救措施,能不能挺過去,還要看妙玉娘的造化,也看李醫戶能不能及時趕到。
陽光透過茅屋頂的破洞,灑在老婦人蒼白的臉上,也灑在方正農緊繃的臉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婦人微弱的呼吸,感受到脈搏的起伏,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與死神賽跑。
他想起現代醫院里的急救設備,想起爺爺救人時的模樣,心里有些無力。
若是在現代,有溶栓藥物、有呼吸機,妙玉娘的病情或許能更快得到控制,可在這明末,他只有一雙手,和腦子里的那些急救知識。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門外傳來了蘇妙珠急促的呼喊:“正農!李醫戶來了!李醫戶來了!”
方正農心里一松,起身迎了上去,一邊走,一邊快速向李醫戶說明情況:“李醫戶,嬸子突發中風,嘴角歪斜,肢體無力,我已經讓她平躺,頭部側放,解開了領口腰帶,按壓了人中,現在脈搏比剛才稍穩一些,呼吸也還算順暢?!?
李醫戶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背著一個藥箱,聞臉色一沉,快步走到炕邊,搭脈、看舌苔、觀察面色,又輕輕捏了捏老婦人的肢體,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還好你處理得及時,若是再晚些,血脈堵塞過久,怕是就難救了?!崩钺t戶看向方正農,眼里帶著一絲贊許,“你這法子,倒是奇特,老夫行醫幾十年,從未見過這般急救的手段。”
方正農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過來的,懂現代醫術?!爸皇桥既宦犎苏f過一些粗淺的急救法子,能穩住病情就好。”
李醫戶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從藥箱里拿出銀針和草藥,開始為老婦人診治。
妙玉和妙珠守在一旁,眼里的淚水終于有了一絲光亮,她看向方正農,滿眼都是感激,若不是方正農,她娘恐怕等不到李醫戶來。
方正農站在一旁,看著李醫戶施針、配藥,心里稍稍放下心來。
他知道,自己的急救措施只是為老婦人爭取了時間,后續的治療,還要靠李醫戶的醫術。只是他也清楚,經此一事,他那“奇特”的急救法子,恐怕會在村里傳開,往后,或許會有更多人來找他幫忙。
蘇妙珠和蘇妙玉都眼目光晶瑩地看著方正農,滿心的依賴和愛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