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緩緩落下,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南星卻陷入了沉思。
今日在那城隍廟中,謝無咎分明可以借裴斬之手順勢將她拿下。可他不僅沒有,還偏偏高抬貴手替她解了圍。緊接著,他們便莫名遭到了伏擊。而那個看似無害的少年,竟能從一眾訓練有素的死士中完好無損地走出來……
這一切,似乎過于蹊蹺。
像一張織得太密的網,纏得人有些透不過氣。
若這真是一盤棋,那謝無咎究竟扮演著什么角色?是身不由己的棋子,還是執掌棋局的手?
若他是執棋者,那今日這場戲,未免也演得太真了些,那嗆水的狼狽、咳得發顫的肩,逼真得簡直讓人挑不出錯處。
可如若不是...
那這出了名見妖必誅的謝掌刑史,平白無故,為什么要幫她?
馬蹄聲nn,碾過濕漉的泥徑,載著馬車漸行漸遠,終是融進了淡青色的晨霧里,連最后一點影子都被吞得干干凈凈。
南星孤零零站在岸邊。
一陣穿葦而過的風掃過,岸邊的蘆葦叢吹的沙沙作響,直到抖落的露珠落在她精巧的繡鞋。
她這才猛地回過神來,提著濕漉漉、沉甸甸的裙擺,追了兩步:
“謝無咎――!”聲音在空曠的河岸蕩開,帶著點難以置信的惱怒,“你們就這么把我一個人撂在這荒郊野嶺?!我怎么回去啊――”
回答她的,只有蘆葦深處幾聲被驚起的、細弱鳥鳴。
“沒良心的東西……”她恨恨地一跺腳,繡鞋深深陷入松軟的泥岸,濺起幾點微涼的泥星子。
―
馬車內。
南星那帶著惱怒的呼喊隔著車簾飄了進來。
少年握著韁繩的手微頓,眼角余光瞥向簾內端坐的人影,遲疑片刻,還是開口問詢道:“大人,就這般留她在那荒郊野嶺嗎?晨露重,剛過水的地方潮得很,她一女子怕是……”
“女子?”謝無咎的聲音從簾后傳來,帶著一絲極淡的冷笑,“她可不是什么需要人護著的尋常女子。”
他指尖在披風未干的褶皺動了動,潮濕的涼意透過布料滲過來,沾在指腹上,遲遲不散。方才在寒潭底下,那錦鯉妖帶著他在石縫里鉆來鉆去,眼底藏著的促狹都快溢出來時,怎么沒想過自己要怎么回去?
少年喉結動了動,把后半句“要不要派人跟著”咽了回去,只將韁繩握得更緊些。
車外的風卷起蘆葦聲,漸漸遠了。
簾內安靜片刻,謝無咎的聲音再度響起,已恢復了慣常的冷冽:“那些死士身上的標記,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