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眼前這位是能止小兒夜啼的活閻羅!此刻這魏尚書后背官袍已然濕透。
一個時辰前,這位活閻王便早早登門到訪。說是此案牽連甚是廣,需要格外小心謹慎。
可這“謹慎”二字究竟是為何意,他到現在還沒琢磨明白。何況這審的還是江侍郎之女,眼下這祖宗還要在一旁聽審,整得他是七上八下,坐如針氈啊!
“江姑娘。”魏大人看了看南星,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穩些,“前日城隍廟命案,有人見你在現場徘徊。此事,你作何解釋?"
南星抬眼,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圈,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與無辜:“大人明鑒。那日小女的確去了城隍廟,只因有人相邀,可與那命案無關啊!”
“相邀?”魏大人眉頭一蹙,“何人會半夜相邀你去那等地方?今日有人狀告你殺了趙林川,你可認罪?”
南星垂了垂眼,聲音輕得像帶了點顫,“小女不過是個閨閣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哪來的本事殺害天師府的人?兇手自當另有其人,只怕是...”她故意頓了頓,瞥向謝無咎,“有妖邪作祟呢。”
“妖邪?”魏大人一愣,下意識地重復,老眼里滿是驚疑不定。
“你這空口白牙,可有何證據?”
南星微微垂首,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狡黠。再抬眼時,已是純然的無辜,她朝著魏大人的方向盈盈一福,聲音清越:“大人容稟。這證據……自然是有的。只不過,南星深知茲事體大,除了關乎自身清白,更關乎天師府清譽,牽連甚廣,豈敢擅自處置?早已將那作祟的妖物,小心封存,呈交于謝大人手中了。”
“交……交給謝大人了?”魏遲猛地一噎。
這案子若是坐實了“妖邪”二字,按律就該移交天師府審理!可那位祖宗此刻就端坐在側,眼觀鼻,鼻觀心,跟尊冰雕玉砌的神像似的,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這……這叫他如何是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簡直是把燒紅的烙鐵塞進了他手里!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這...這...”
謝無咎指節微動,十三立刻會意,捧著那只瓷甕上前,輕輕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魏大人不妨先瞧瞧這個。”
魏遲只好探頭去看,瓷甕里明明是清水,卻隱約可見影子舒展,忽然間,水面靜止如鏡,竟浮出張模糊的人面輪廓。
嚇得這“判官”差點從椅子上滑了下去,只得手忙腳亂的穩住身形,“謝、謝大人既已驗過,定然是錯不了的!”他飛快捋著胡須,指節抖的厲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此案瞧著疑點重重,趙林川之死涉及妖邪,這江南星……嗯,既為官家女眷,又與死者素無往來。這殺人動機不明,證據更是不足,實在無法立案。依下官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