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在外面候著,見她出來,忙遞上件披風:“夜里涼,小姐披上吧。”
南星接過搭在臂彎,卻沒穿。
匆匆往正廳去了。
江臨淵正對著本婚俗冊子出神,見她進來,隨手放下了冊子。
“可想好了?”江父開門見山,“你若不愿,爹拼著這張老臉,去御前跪上幾日,總能求個恩典。”
南星心中一軟,乖巧應道:“自是想好了。女子總歸要嫁人,那謝府至少能將我護在明面上,也是不差了。”
“想通了便好。”江父聞松了口氣,眉宇間的褶皺卻并沒有舒展開,“只是謝府不比江家,規矩大得很。你自小野慣了,翻墻爬樹的性子,到了那邊可得收一收。莫要落了旁人的口舌,叫謝大人難做。”
這話倒是無端叫人愣住了。
“爹,這還沒成婚呢,怎的就開始偏幫起外人了?”
江臨淵望著她,良久,才沉聲道:“你母親去世得早,為父一心只想護著你安穩長大,從不想摻和朝堂紛爭,可你偏生無端牽連上了命案。如今朝中局勢波譎云詭,日后你同他成了婚,夫妻便是一體,只那謝無咎能不負為父所望,能將你護在羽翼之下。”
安不安穩,她不知道。但此刻江父的話,卻像是有意無意的點醒著她,成婚之后,連帶著江家,也無形中在暗流涌動的朝局中,站好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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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永昌二十三年。
六月初六。
夏至的熱氣還沒褪盡,黏在衣料上,悶得人有些發慌。偏這時,朱雀大街的梧桐葉動了,不是狂風卷過的那種亂顫,是一片挨著一片,極輕的、簌簌地抖,就像是被滿街的喜氣熏得醉了,連搖晃都帶著三分綿軟。
南星坐在大紅鋪就著的錦緞上,只覺后頸發酸。
知道成婚細節繁瑣,但也沒料到會繁瑣到這個地步。一整日的流程走下來,那三跪九叩的規矩,比應對百年一次的雷劫還要磨人。至少雷劫來得干脆,不像這些禮儀,一步一停,連喘氣都得按著章程來。
這好不容易歇下片刻,屋外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喜娘溫軟的笑語裹著喜氣飄了進來:“新人飲過合巹酒,便算禮成了。”
蓋頭下的光線是朦朧的紅,南星有種像是浸在了水里的恍惚感。
冷不丁,一只修長的手執盞而來,落在她的眼前。袖口垂落的流蘇隨著動作輕輕晃了一下,又停住了。杯中的酒液澄清,香氣混著一絲極淡的苦。
南星后背卻悄悄繃緊了。
接,還是不接?
此刻她腦子里轉得不算快,卻也沒閑著――這酒里莫不是下了毒?嘖,這新婚之夜,毒害發妻,想來傳揚出去也不太好聽。況且以謝無咎的性子,若想殺她,大約不至于用這么拙劣的手段。
她兀自思量了半響。
直到蓋頭外傳來一聲輕笑,帶著點漫不經心:
“怎么,怕有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