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外圍滿了人,卻又死寂得可怕。
百姓們遠遠站著,不敢靠近,也不敢出聲,只有壓抑的抽氣聲和竊語像潮水般起伏。
南星撥開人群。
門楣下,那個小小的身軀懸在夜風里,正輕輕晃動著。
藕節似的胳膊無力地垂著,胸口處是一個觸目驚心的空洞,血已凝成暗紫色,將粗布衣料浸得發硬。后頸上,黑色瓣狀的創口無聲綻放。
張嬸癱倒在門檻旁,臉上淚痕交錯,已然哭得昏死過去。
南星站定了,仰頭看著。
夜色濃稠,將那小小的身影剪成一個殘酷的輪廓。
她一動不動,腕間禁制卻驟然灼亮,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咬進皮肉里。血珠無聲沁出,順著蒼白的手腕滑落,一滴,兩滴,砸在腳下的塵土里。
可她感覺不到疼。
先是春桃,再是阿年,兇手是用最殘忍的方式,碾碎她身邊最微小的暖意。
“為什么?”她輕聲低語。
一種更深、更沉、更冰冷的東西從妖丹最深處炸開,順著經脈瘋涌。
周遭的空氣開始扭曲,她發梢無風自動,眼底深處,一點駭人的金芒驟然點燃,越來越亮,幾乎要壓過這院中慘淡的燈火。
謝無咎站在她身側半步之外,漆黑的眼眸中,映出她周身幾乎要失控的無形妖力。
“人多眼雜,不可露妖相。”
他忽的握住她的手腕,寬大的袖袍垂落,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兩人交疊的手腕,也掩去了他右腕閃爍的金紅咒文。
南星的喉間極輕地滾動了一下,“是她,一定是!”
“墨家沒落已久,是不是墨玉蓮還未可知。你只有疑,但無證。”
“十三。”謝無咎的目光仍落在南星身上,“清場。以天師府之名,此地由我們接管。尸體……小心解下,驗看。”
“無證?”
她低頭,目光落在被他握著的手腕上,緩緩抽回了手。
“天師府講究證據沒錯,但謝無咎,你的血是冷的么?”
她不再看梁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也不再看他近在咫尺、卻冷硬如石刻的側臉。
風穿過巷子,嗚咽著,卷起地上未燒盡的紙錢灰燼。
謝無咎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巷口拐角,這才緩緩收回視線,對正在仔細查驗尸身的十三道:“看出什么了?”
十三指尖虛懸在阿年后頸創口上方,眉頭緊鎖:“大人,傷口殘留的氣息……很干凈,太干凈了。不像妖物,倒像是……某種被精心馴化過的‘工具’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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