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阜不是傻子,他這般供出主使,自己也是死罪。沒人會主動往刀口上撞。
除非,他根本沒得選。
“程阜的妻兒呢?”南星忽然問。
“怎么問起這個?”
“賭坊那夜,我見他手腕上系著一根紅繩。褪了色,上面是個同心結。”
謝無咎沉默了一瞬。
“他確是有個妻子和一個五歲的幼子?!彼f,“昨日搬走了,沒人知道去了哪兒?!?
那晚巷口的灰色衣角又浮上來。她進去時在,出來時還在。當時只當是路過,現在想來,那影子像是在等什么。
原來是在等一個結果。
“程阜會死嗎?”她問。
謝無咎看著她。
“會?!彼f。
南星點點頭。
程阜會死。從他跪下去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那他的妻兒呢?”
謝無咎沒答。
南星也沒再問。
屋里又靜下來。只有窗外風聲,細細碎碎的,像什么人在遠處敲打著碎瓷。
“程阜已經在刑部畫了押,證詞現下應該正送往大理寺,內務府已將所有丙字庫器物封存了,一件一件在驗?,F在只差實證。但――”
他頓住。
“但什么?”
“即使程阜翻供,也改不了賬冊上有你父親的印?!?
南星垂下眼。
她知道。這印是真的,賬冊就是真的――至少在旁人眼里是這樣。
且不止賬冊本身。
即便錦香閣的香沒出問題,這冬祭出了這么大的亂子,不管是誰動的手腳,主理官員都逃不脫一個“失察”。
天子現在壓著不發,是在等。等查清楚這潭水有多深。
可不論多深,父親已然站在了潭中央。
而這水,已經快要漫到脖子了。
“現在唯一能保下江家性命的,”謝無咎忽然開口,“你可知是什么?”
南星怔了一下。腦子里飛快地轉過幾個念頭。
程阜翻不了。
賬冊翻不了。
那只剩下……
“你是說…那個把印遞出去的人?”
“嗯?!彼c頭。
南星靜了片刻,然后轉過身。
謝無咎截住她:“禁衛軍把江府圍了,水泄不通?!?
“我知道。”
“知道還去?”
“有些事,我想當面問問他。”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太沉,她讀不懂。
半晌,謝無咎移開眼,低聲道了句:
“亥時末,后巷會換防?!?
他沒再看她。
直到門在身后合攏。
謝無咎仍立在原處,垂著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抬指敲了敲窗欞。
窗外有極輕的響動,像雪從枝頭墜落。
“跟著她。”他說。
而窗外,只有風卷著雪,細細碎碎地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