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南星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可這關乎的是江家,不是旁人。”
她看著父親,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她眼前慢慢合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害你的人是誰?”
江臨淵闔上了雙眼,沒有回答。
只站在那兒,肩線微微往下沉了一點。讓人覺得像是終于卸下了什么,又像是被什么壓得更重了。南星忽然發覺,父親眼角的細紋,比記憶里深了許多。
他雖是沒答,但她心中已有答案了。
“是和這暗門里的奏折有關嗎?”她問。
江臨淵的背僵了一瞬。
他慢慢轉過身來,看著她。
“你何時發現的?”
“娘親祭日那天。”
江臨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個笑容很短,像是一口氣嘆出來的時候順便帶出來的。
“想來也該是的。”他說,“你這性子,同你娘一模一樣。認定的事,十匹馬也拉不回來。”
“只是星兒,”他走近一步,“知道那個人是誰,和能證明那個人是誰,是兩回事。這世間之事,或是偶然窺見什么,也大多難抵這天意難違。就好比眼下,即便揪出那竊印之人,為父失察之罪仍在,無非是…勉強保全住這條性命罷了。你若執意為我翻案,會將謝家一同卷入這是非之中。”
南星想說什么,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江臨淵的聲音卻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喃喃自語,“我告訴自己,夠了。不查了。保住你就夠了。我的星兒,已經長大了...”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又密又急,鎧甲摩擦的聲音夾在中間,鐵葉子嘩啦嘩啦地響。
江臨淵臉色驟變。
他一不發,快步走到書架旁,按向某處。暗門無聲地滑開,他抓住南星的肩膀,徑直將她推了進去。
“不管聽到什么,不要出來。”
暗門合攏。
最后那道縫隙里,南星看見父親轉過身去,走向書案。他沒有慌,甚至伸手將案上那卷未收起的畫慢慢卷好,塞進袖中。
他的動作很從容,從容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尋常事。
然后他整了整衣冠,走向門口。
門被推開的瞬間,冷風灌進來,帶著雪夜的凜冽與腥氣。
李公公站在階下,身后是兩列禁軍,火把將這不大的院落照得一片通明。
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那笑意卻停在皮肉上,未達眼底。
“圣上口諭,”那又尖又細的嗓音劃破寂靜,“宣江大人即刻入宮。”
入宮?
這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