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沒再看他。她將短刀收回袖中,側耳細聽西北方向的動靜。兵刃碰撞的聲音比方才更密了,沈墨那邊撐不了太久了。
她不敢耽擱,沿原路返回,脫下沾了血污的外層黑衣,換上官袍。轉身去往囚室的方向邁步。
幾步之后,她猛地剎住。
水渠交匯處的陰影里,有一個人。
燈光吝嗇,只肯分出幾縷,勉強勾出他半邊側臉的輪廓。膚色冷白,鼻梁挺直,是張極其出色的臉,但此刻,隔著十步昏暗污濁的渠水,隔著尚未散盡的血腥氣,他看過來的目光,讓南星覺得比這流動的渠水更冷上幾分。
“魏大人。”
他的聲音響起來,甚至被水聲攪得有些模糊,可每個字都清晰地遞了過來:“今夜西北角鬧刺客,你不去前頭坐鎮指揮,倒有閑心,來這水渠邊...賞景?”
南星腦子里“嗡”地一聲,猶如琴弦崩斷的顫音,空了一片。
他怎會在這里?
他在這里……多久了?
她袖中握著刀的手指,骨節捏得發白,冰冷的刀柄此刻燙得像燒紅的鐵。
“怎么,魏大人不認得本官了?”謝無咎往前走了半步,燈光將他的臉照得更清楚了些。眼角的那顆朱砂痣,在昏黃的光下,醒目得近乎妖異。
南星強迫自己發出聲音。她壓著嗓子,用魏遲那種發虛的腔調說:“謝、謝大人說笑了。正因外頭鬧出了些動靜,下官不放心才過來看看,以防...”
“以防什么?”
他打斷了她。語氣還是溫和的,甚至算得上客氣。“是怕犯人趁亂跑了,還是怕有人來救,卻撲了個空?”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
南星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把沒有開刃的刀抵住了喉嚨。不疼,但動不了。
“謝大人多慮了。”她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這刑部的大牢,銅墻鐵壁,易守難攻,誰能來救?誰又救得了?”
“是么。”謝無咎應了一聲,很淡,像是在認真思考她的話。
他目光掠過她,落在她身后那片被火光勾勒出嶙峋陰影的甬道深處,像在審視這“銅墻鐵壁”的盡頭。
“三道鐵門,四組巡衛,暗哨明哨加起來二十三人。水渠入口處還埋伏了兩個人,一個明樁,一個暗樁。”
他頓了頓。
“哦,暗樁那個,方才被調去西北角了。現在水渠那邊,就剩一個人。”
南星的心頭猛地一沉。
“謝大人對本部的布防倒是清楚得很。”她的聲音更啞了,幾乎要維持不住魏遲的腔調。
謝無咎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輕得像嘆息。
“既然擔了監刑的責,總得知道,刀會從哪個方向來,火會從哪處起。也得知道哪些地方看著是生路,走過去,就是絕路。”
他停了半步,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過,像在確認什么。
“你說呢?”
甬道陷入一種奇怪的寂靜。
遠處的喧嘩聲不知何時,竟已漸漸低伏下去。水渠里的水還在嘩嘩地響著,可那聲音聽起來越來越遠,像是被什么東西隔開了。
南星站在那里,濕透的里衣漸漸浸透了外袍,水珠從她的衣擺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滴答。
滴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