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是以命換命。可如今他卻好端端活著。那就說明,有人替他死了。緊接著,墨家失火,嬰孩開始失蹤。倘若……”
她頓了頓,將心中的猜測道出:“倘若墨家滿門被滅,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走水。而是因為他們在尋找解藥呢?”
她的話沒有道盡。
“...同歸。”
謝無咎重復了一遍。語氣卻不是訝異,像是確認了一遍,反而平靜了,僅有的波動也消失無蹤。
南星本想等他繼續說下去。
他卻沒有說了。
南星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卷宗,那些圈點,那些朱批,那些“不了了之”的記錄。這才后知后覺的發現,她能串起來的線,謝無咎又怎會不知?
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聲音干澀的厲害。
“你早就知道了。”
“什么時候?”
“從你第一次問我要戶籍司卷宗的時候。”他說。
也就是冬祭前夜。
“所以,你那時候便知道要對付江家的就是云珩?”
“此事牽扯甚廣,我不愿你被卷進去,成為他的目標。”
“為什么?”
所以,他選擇暗中李代桃僵,也不能提前知會她一聲呢?
謝無咎靠在引枕上,發絲散落在肩側,整個人好似一幅有些褪了色的舊畫。
“....因為,那人也是我師父。”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
就像有些牽絆,早在是非對錯之上,便已盤根錯節,長成了血肉的一部分。
教他執棋落子的是那個人,教他觀局謀勢的是那個人。甚至那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最初都描摹自另一個人的影子。那個人教他執棋,也教會他何為棋子。
可現下師恩如山,亦如枷鎖。
南星忽然失去了繼續追問的力氣,原本到了嘴邊的質問,都堵在了喉嚨里,沉甸甸的。
屋子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謝無咎方才偏過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肩頭薄氅滑下一點,隱約露出繃帶邊緣的淡紅。
他不動聲色地將衣襟攏了攏。
“卷宗你拿回去看。”他說,“看完了還我。”
他臉上還是那副沒什么表情的樣子,像是剛才那些對話,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吹過去,就了無痕跡。
心頭那點剛涌上來的不忍,被另一種更尖銳的情緒刺了一下。
這人總是這樣。總是用這副樣子,將什么都隔絕開來了。
“還有事?”他問。
南星抬起頭,目光落在他的衣襟上,那點礙眼的淡紅似乎又擴散了些。
“給我看看。”她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