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狗剩頭七夜，陳家土屋的油燈在風雨中搖曳。陳十三盯著供桌上的三牲祭品，豬頭眼睛被涂成雷紋形狀，正是九叔說的“問陰壇“必備。香案中央擺著青嵐的銀鐲碎片，旁邊瓷碗里泡著母親的發絲，水紋倒映著他眉心的胎記，比往日亮了三分。

“子時初刻，陰門開。“九叔的道袍浸透夜露，袖口的圣女殿徽記在香燭光中若隱若現，“十三，握住銀鐲碎片，無論看見什么，都別松開。“

三清鈴響過三聲，九叔踏禹步繞壇，手中引魂香突然爆出青焰。十三感覺掌心發燙，銀鐲碎片與雷劫令一共鳴，眼前浮現出青嵐墳頭的鬼火輪廓，卻在香灰揚起的瞬間，化作李半仙的虛影。

“半仙？“九叔的三清鈴差點落地，“你怎會。。。。。。“

“九叔，青嵐師妹的殘魂被陰司扣在劫數碗里。。。。。。“李半仙的魂魄透明如紙，腰間還掛著當年的銅錢袋，“二十年前，老栓哥偷了茅山的封魂石，把青嵐的十九道雷劫劈成三份——他自己擔了天煞劫，孩子擔十八劫，青嵐。。。。。。“

他突然看向十三，眼中泛起淚光：“孩子，你爹根本不是外門弟子，他是雷神殿的守井人！當年青嵐師妹被預生下滅世妖胎，他用禁術分劫，才讓你以凡胎承雷劫。。。。。。“

更夫的梆子聲在巷尾炸開，引魂香突然燒到盡頭。李半仙的魂魄被黑霧拉扯，他拼命拋出塊令牌，上面染著新鮮的血：“雷劫令二，老栓哥的血。。。。。。十八劫每應驗一劫，他體內的劫煞就多一分。。。。。。“

“半仙！“十三伸手去抓，卻只握住一片香灰。黑霧中傳來李半仙的慘叫：“去圣女殿找雷隱長老，他有青嵐師妹的。。。。。。“話未說完，魂魄就被扯進陰司裂縫，只剩令牌“當啷“落在供桌上，雷紋與他掌心的胎記重合。

九叔的聲音帶著哽咽：“原來老哥哥不是偷分劫術，是用守井人的血契，把自己變成了劫數容器。。。。。。“他指向令牌，“李半仙之死，就是老哥哥擔的第一劫，所以雷劫令一歸位時，他的妖化突然加劇。。。。。。“

十三感覺天旋地轉，想起父親腕上的紅痕、河神廟的天煞棺，終于明白為何每死一個替劫者，父親的鱗甲就多一分。他握緊雷劫令二，上面的血珠竟順著掌心紋路，流進眉心胎記。

“九叔，“十三的聲音發顫，“我爹現在在哪兒？“

“河神廟。“九叔收起引魂香，“他在替你守著天煞劫的陣眼，用自己的血喂陰司，拖延劫數。。。。。。“道士突然指向供桌，三牲的眼睛竟流出黑血，在桌面上寫成“雷劫雙生，必死其一“。

更漏聲在雨聲中格外清晰，十三想起青嵐墳土下的祭壇，想起母親殘魂說的“神凡共體“。他突然起身，斷劍在腰間發出清越的鳴響：“九叔，開壇不是為了問我娘，是為了讓我知道，我爹這些年扛了多少。。。。。。“

“孩子，你要做好準備。“九叔的三清鈴指向西北方，“雷門弟子的斬劫劍雖斷，但圣女殿的人來了。他們帶著雷母神龕，要接你去西南。。。。。。“

話未說完，院門突然被狂風撞開，七個戴銀冠的人影落在院中，衣擺繡著與青嵐相同的雷紋。為首者摘下銀冠，露出與青嵐相似的眉眼：“雷子陳十三，我是圣女殿雷隱長老，你娘的師父。“

十三握緊雷劫令二，發現對方腰間掛著完整的雷母玉佩，正是母親殘魂在河神廟顯形時的信物。雷隱長老望向供桌的問陰壇，嘆息道：“二十年前，老栓用守井人的血契分劫，注定要承受十九道雷劫的反噬。。。。。。“

“所以我爹的妖化，是雷劫煞在啃食他的凡身？“十三指向自己的胎記，“而我的每一劫，都是在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雷隱長老點頭，銀冠上的雷文與斷劍共鳴：“當年青嵐用斷劍劈開封魂石，就是要讓你帶著凡心成長。可老栓怕你承受不住，偷改劫數，把自己變成了你的替劫者。。。。。。“

院外突然傳來鱗甲碰撞聲，陳老栓的身影在雨幕中搖晃。他的半張臉已被鱗甲覆蓋，手里握著染血的殺豬刀，刀刃上刻著新的雷紋——正是雷劫令二的紋路。

“老栓！“九叔驚呼，“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