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zhuǎn)頭的瞬間，看見團(tuán)黃毛從窗口竄進(jìn)來，快得像道影子，直撲護(hù)生的襁褓。王大膽想也沒想就撲過去，后背被什么東西狠狠抓了下，疼得他齜牙咧嘴，卻死死護(hù)住護(hù)生，眼看著那團(tuán)黃毛撞在墻上，顯露出半透明的影子——正是他白天殺的那只黃皮子，只是眼睛變成了血紅色，嘴里叼著的，正是他塞在炕席底下的那半張黃紙符。
黃皮子的影子盯著王大膽，突然開口，聲音又尖又細(xì)，像是用指甲刮玻璃：“你看我。。。。。。像人還是像仙？“
王大膽的腦子“嗡“的一聲，渾身的血都凍住了。他知道這是討封的規(guī)矩，答“像人“，黃大仙就得再修百年；答“像仙“，它立馬就能成精，可答的人就得折壽。他張著嘴說不出話，眼角瞥見黃紙符上的紅繩正在發(fā)光，跟去年陳老栓在屠房燒的替劫符一個色，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這黃皮子，怕是跟陳老栓當(dāng)年的事脫不了干系。
黃皮子的影子又往前湊了湊，血紅色的眼睛盯著護(hù)生，嘴里的符紙嘩啦啦響：“快說。。。。。。像人還是像仙。。。。。。“
護(hù)生在襁褓里笑得更歡，小手抓住王大膽的胳膊，往黃皮子那邊指，像是覺得好玩。李氏已經(jīng)嚇得暈了過去，王大膽背靠著炕沿，后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他突然想起陳十三說過的話，他爹陳老栓對付這些邪門東西，從來不用蠻力，得用“護(hù)道符“。
可他哪有什么護(hù)道符？王大膽急得滿頭汗，眼看著黃皮子的影子就要撲到護(hù)生身上，他突然摸到懷里的獵刀，刀鞘上還沾著黃皮子的血，心里一橫，舉刀就朝影子劈過去，嘴里胡亂喊著從陳十三那聽來的詞：“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護(hù)我兒子。。。。。。“
獵刀劈在墻上，火星四濺。黃皮子的影子被震得后退半步，卻發(fā)出刺耳的尖笑，符紙上的紅繩突然自己解開，像條小蛇似的纏上護(hù)生的手腕，繩頭那截頭發(fā)燒得更旺，把“陳“字顯了出來。
王大膽的瞳孔驟縮，那是陳老栓的姓！這黃皮子果然跟陳家有關(guān)！他還想再劈，卻見黃皮子的影子突然鉆進(jìn)墻縫，只留下那半張黃紙符飄在半空，符上的“討封“二字被血浸透，慢慢變成“血債“兩個字。
窗外傳來老槐樹的搖晃聲，像是有人在樹上跳。王大膽抱著護(hù)生，看著那半張黃紙符慢慢落在炕席上，跟他下午塞進(jìn)去的那半張合在了一起，拼成個完整的狐貍形狀，紅繩在符中間繞了個結(jié)，正好把“陳“字圈在里頭。
護(hù)生突然不笑了，小手指著門口，咿咿呀呀地喊：“爺。。。。。。爺。。。。。。“
王大膽的后脖頸子更涼了。護(hù)生從出生就沒見過爺爺，他爹死得早，這“爺“字是喊誰？他握緊獵刀，慢慢轉(zhuǎn)頭，看見門口的門檻上，落著幾片新鮮的黃皮子毛，毛根上沾著的紅土，跟去年陳老栓從西南帶回來的紅土一個色。
他突然明白，這不是普通的討封。這黃皮子是沖陳家來的，他王大膽，不過是被卷進(jìn)來的倒霉蛋。后背的傷口還在疼，像是被什么東西烙了個印，王大膽低頭，看見血珠在衣服上暈開，正好是個小小的爪印，跟窗紙上的一模一樣。
老槐樹上的響動越來越大，像是有無數(shù)只黃皮子在上面跑。王大膽抱著護(hù)生，看著炕上那完整的黃紙符，突然想起陳十三說過，他爹陳老栓二十年前在東北山坳待過，回來的時候后背就帶著個黃皮子爪印的疤，當(dāng)時還說是什么“護(hù)道的印記“。
“完了。“王大膽癱坐在炕沿上，獵刀“當(dāng)啷“掉在地上，“這債，怕是躲不過去了。“
炕席上的黃紙符突然自己燒起來，沒化成灰，反倒在青磚地上印出個地圖，指著東北山坳的方向，旁邊用朱砂畫了個小小的祭壇，壇上插著五根柱子，像極了去年陳十三在河神廟擺的“五仙壇“。
護(hù)生又開始哭，這次哭得撕心裂肺，小手使勁抓著王大膽的胳膊，像是怕被什么東西搶走。王大膽抬頭，看見窗紙上的爪印又多了幾個，層層疊疊的，從窗口一直延伸到門口，像是有無數(shù)只黃皮子，正從老槐樹上下來，往屋里走。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那黃皮子的討封，絕不會就這么算了。而這一切，都跟陳老栓有關(guān)，跟那個他只在屠房遠(yuǎn)遠(yuǎn)見過幾面的沉默男人，有著解不開的聯(lián)系。
老槐樹的枝子突然“咔嚓“斷了根，砸在院墻上，驚起片嘩啦啦的響動。王大膽抱緊護(hù)身，看著門口那些越來越近的爪印，突然抓起地上的獵刀，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天亮就去找陳十三，這事，只有陳家的人能解。
可他沒看見，護(hù)士手腕上那截紅繩，正慢慢滲進(jìn)皮膚里，留下個淡淡的“陳“字，像個胎記。而炕席底下，那只被他剝皮的黃皮子的骨頭，不知何時少了塊指骨，地上的血跡，正順著磚縫往地下流，在地基深處，慢慢匯成個更大的爪印。
夜還很長，落馬坡的老槐樹上，黃皮子的叫聲此起彼伏，像在哭，又像在笑，把整個村子都裹進(jìn)了這突如其來的詭異里。王大膽握緊獵刀，盯著門口，他知道，今晚注定無眠，而這場因他而起的血債，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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