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王家宅的燈還亮著西廂房一盞。油燈的光昏黃柔和,映著桌上攤開的符紙、分劫碑碎片和青銅鏡,九叔正用毛筆在陽紋符紙上補畫“引魂線”,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屋里格外清晰。
十三坐在旁邊,給王小財手腕的反噬壓制符換了張新的——符紙剛貼上,淡金光就裹住孩子的手腕,之前淡淡的天雷紋又淺了些。小財靠在王富貴懷里,手里攥著護生給他畫的小兔子,眼神卻沒落在畫上,時不時往窗外瞟,小白趴在他腳邊,尾巴尖的狐火輕輕晃著,像在安撫他。
“虎娃和護生呢?”十三抬頭問,剛才還在屋里幫忙整理雷符,這會兒沒見人影。
“去院子里警戒了。”九叔放下毛筆,揉了揉發酸的手指,“小白剛才又對著村西方向叫了兩聲,虎娃不放心,帶著它去院墻上守著了,護生怕他一個人悶,跟著去陪他說話。”
王富貴抱著小財,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孩子的頭發,目光落在桌上的五枚仿制五鬼符錢上——符錢泛著淡淡的紅光,是白天陳老栓用小財的血激活過的,錢眼對著不同方向,像在提醒著什么。突然,他的手指頓住了,眼神一下子變得凝重,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咋了?富貴哥,你不舒服?”十三注意到他的異樣,趕緊問。
王富貴沒說話,眉頭皺得緊緊的,嘴里小聲念叨:“鬼疤……左手的鬼疤……符錢……”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點顫抖:“俺想起來了!俺知道那黑衣風水師是誰了!是‘鬼手邪術師’!十年前,他來過富水村!”
“鬼手邪術師?”九叔和十三同時愣住,陳老栓剛去東廂房整理陽術符紙,聽到這話也趕緊走了進來,手里還拿著本舊冊子,“你說的是十年前在各村流竄,用邪術害人的那個鬼手邪術師?”
“對!就是他!”王富貴激動地站起來,懷里的小財也被驚醒,卻沒哭鬧,只是睜著眼睛聽。“十年前俺才二十出頭,他來富水村,說自己是‘風水先生’,能幫村民改運,不少人信了他,讓他看宅基地、壘灶臺。結果呢?跟著他改宅基地的張三家,剛搬進去沒半個月,孩子就突然瘋了,見人就咬;讓他壘灶臺的李四家,灶臺剛用三天,李四就摔斷了腿,家里的雞也全死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點后怕:“后來有個老道士路過,說李四家的灶臺是‘邪灶’,灶眼里埋了帶煞氣的銅錢,是那風水師搞的鬼!村民們才反應過來,都去找他算賬,他想跑,被俺們堵在村西的破窯里。俺當時離他最近,清清楚楚看到他左手手腕上有個鬼字疤,黑乎乎的,像用燒紅的烙鐵燙的!他還放狠話,說‘早晚要回來報仇,讓富水村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陳老栓聽到這里,手里的舊冊子“啪”地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比看到邪術符還震驚:“不可能……他怎么還活著?!20年前,俺追查富水村五鬼局的時候,遇到過一個邪術師的學徒,當時他才十五六歲,跟著師父學邪術,左手就有個剛燙的鬼疤,師父被俺制服后,他跑了!俺當時還以為他沒膽子再搞邪術,沒想到……沒想到他現在成了七煞教盜劫脈的人,還敢回來設五鬼局!”
“20年前的學徒?”十三心里一震,趕緊撿起地上的舊冊子——冊子封面泛黃,寫著《邪術者追查錄》,里面夾著張舊照片,照片上是個年輕道士(陳老栓)押著個中年邪術師,旁邊躲著個瘦小的少年,左手腕上隱約能看到個疤。“您是說,十年前的鬼手邪術師,就是20年前您追查的那個學徒?”
“錯不了!”陳老栓指著照片上的少年,手指都在抖,“當時他師父是個半吊子邪術師,只會點基礎的五鬼局,還沒搞明白劫煞收集。沒想到這小子這么能藏,不僅活了下來,還投靠了七煞教盜劫脈,把五鬼局改良了,加了劫煞收集的環節,手法比他師父毒十倍!”
九叔蹲下來,翻著《邪術者追查錄》里的記載,里面寫著“學徒,名不詳,左手鬼疤,擅長模仿邪術,心性狠毒,需重點追查”:“這么說,他這二十年一直在研究五鬼局?20年前跟著師父學基礎,10年前來富水村試手,用簡單的邪術害人,被趕走后就投靠了七煞教,現在回來設完善的五鬼局,收集劫煞給萬煞碑?”
“肯定是這樣!”陳老栓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懊悔,“都怪俺當年沒追上他,讓他成了氣候。這小子心思重,當年就敢用自己的手燙疤明志,現在為了邪術,肯定啥都做得出來——小財的共生體、四煞的聚煞物、五鬼符錢的布局,都是他精心設計的,就是想讓五鬼局完美運行,收集足夠的劫煞,在七煞教里邀功。”
王富貴這時才反應過來,臉上滿是愧疚:“俺爹……俺爹要是早認出他是當年的鬼手邪術師,肯定不會信他的話!都怪俺爹糊涂,沒把十年前的事放在心上,才讓小財遭了這么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