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護生就提著熬好的驅邪湯往臨時住處走——湯里摻了陽草末和還魂草,熬得濃稠,冒著淡淡的清苦香。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輕輕的嘆息聲,推開門一看,柳青瓷正坐在窗邊,手里攥著那張還魂清心符,小白蹲在她腳邊,尾巴尖的狐火忽明忽暗,像風中搖曳的燭火。
“昨晚沒再做噩夢吧?”護生把湯碗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小白的頭,狐火蹭地亮了一下,卻沒像平時那樣暖,反而帶著點涼意,“小白的火怎么有點涼?是不是感應到什么了?”
柳青瓷搖搖頭,端起湯碗抿了一口,眉頭輕輕皺著:“沒做噩夢,但總覺得心慌,像有東西在拉我的魂,剛才指尖又沾了點紅墨跡,擦了半天沒擦掉。”她說著伸出右手,指尖果然有淡紅色的印子,跟畫稿上的墨色一模一樣。
小白突然站起來,狐火朝著窗外東邊的方向晃了晃,喉嚨里發出輕輕的低吼——那里是周硯畫室的方向。護生心里一緊:“看來畫里的邪煞還在引你的魂,我得趕緊把這事告訴九叔,他們在畫室研究畫稿,說不定能找到破解的辦法。”
另一邊,周硯畫室里已經堆滿了畫稿。九叔蹲在地上,把一張張未完成的仕女圖按時間順序排開,護生蹲在旁邊,手里拿著個小本子,逐張記錄畫稿的細節:“這張是半個月前的,畫中女子只畫了輪廓,眉心有個淡紅色的小印;這張是十天前的,畫到了肩膀,印子深了點;這張是五天前的,畫完了上半身,印子挪到了胸口……”
“你發現沒,畫魂印的位置一直在變。”九叔指著最上面一張畫稿——正是周硯暴斃前畫的半成品,畫魂印在胸口,顏色深得發黑,邊緣還帶著點模糊的墨暈,“最開始在眉心,后來往下移,最后到了胸口,這說明施術者的控制力在減弱。”
虎娃抱著小白剛走進來,正好聽見這話,好奇地湊過去:“九叔,控制力減弱是啥意思呀?是不是邪術師沒力氣了?”
“差不多是這意思。”九叔拿起兩張畫稿對比,“畫魂術要靠施術者操控被施術者(周硯)的手來畫,畫魂印的位置越穩,說明操控力越強。你看這張五天前的,印子邊緣多整齊;再看最后這張,印子都暈開了,像寫字手發抖,周硯當時肯定在反抗,邪術師快控不住他了,才會急著讓他畫完《月下仕女》。”
小白湊到畫稿旁邊,狐火突然亮了起來,對著一張畫稿的角落晃了晃——那里沾著點暗紅色的痕跡,不像墨,倒像干涸的血。護生趕緊用指尖蹭了蹭,放在鼻尖聞了聞:“這是心頭血!周硯當時肯定被逼著取了心頭血混墨,不然畫魂印不會這么黑。”
“咱們用陽井水試試,說不定能顯點東西。”九叔突然想起什么,讓護生從藥箱里拿出裝陽井水的小葫蘆,倒了點在最上面那張半成品畫稿上。水剛碰到畫紙,就慢慢暈開,原本空白的畫紙邊緣,竟漸漸浮現出淡黑色的字跡,像墨在水里散開,最后清晰地顯出八個字:“需魂容器,青嵐為引”。
“青嵐?”護生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十三說過他母親叫陳青嵐,“這‘青嵐’會不會跟十三的母親有關?邪術師特意留這幾個字,肯定有目的。”
九叔盯著字跡,眉頭皺得更緊了:“‘魂容器’肯定是柳青瓷,之前小白感應到她身上有邪煞,就是因為她是天生的魂容器;‘青嵐為引’……要么是指青嵐村,要么是指人,不管是啥,邪術師的目標都不只是柳青瓷,還有更深的圖謀。”
他把畫稿小心地疊起來,用布包好:“這些字得記下來,說不定是破局的關鍵。護生,你再去看看柳青瓷,把這情況跟她說一聲,讓她別害怕,咱們會想辦法;虎娃,你跟小白留在這里,要是畫稿有異動,趕緊喊我們;我去找十三,跟他說說畫魂印的事,商量下晚上子時探畫的辦法。”
護生點點頭,拿著藥箱又往臨時住處走。這次剛進門,就看見柳青瓷正對著一面小銅鏡發呆,鏡子里的她臉色還是蒼白,眼底的青黑卻比昨天重了點。小白蹲在她旁邊,狐火時不時閃爍一下,每次閃爍,柳青瓷的肩膀就會輕輕抖一下。
“九叔他們在畫稿上發現了字,說你是‘魂容器’,邪術師想把你的魂封進畫里。”護生坐在她旁邊,把畫稿顯字的事說了,“不過你別擔心,九叔說邪術師的控制力在減弱,咱們只要找到畫魂術的破綻,就能破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