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只覺得眼前的青色霧氣猛地一散,耳邊的風嘯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畫室里熟悉的霉味和艾草香——他腳剛落地,就踉蹌了一下,膝蓋撞到了畫案腿,疼得他齜牙咧嘴。懷里的分劫碑碎片還在發燙,剛才在畫中世界繃緊的神經一松,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大半,連握著狼毫筆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十三哥!你可算回來了!”虎娃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緊接著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撲到了他腿上——是小白,它尾巴尖的狐火亮得刺眼,用腦袋一個勁蹭他的褲腿,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輕響,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后怕。
十三低頭一看,小白的爪子上沾了點淡青色的墨漬,顯然是剛才在畫外急得亂蹭畫紙蹭上的。他彎腰摸了摸小白的頭,剛想說話,就瞥見畫案旁的地上躺著兩個人——正是村里失蹤的那兩個小孩,大的六歲,小的四歲,此刻閉著眼睛,臉色白得像紙,身體硬邦邦的,連胳膊都掰不動,跟曬硬的面團似的。
“這是……怎么回事?”十三心里一緊,趕緊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小孩的鼻息——還有氣,卻弱得像游絲,指尖碰到小孩的皮膚時,只覺得一片冰涼,沒有半點活人的溫度。
“他們已經這樣半個時辰了。”九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手里還拿著張剛畫好的清心符,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你在畫中世界待了兩個時辰,現實里才過半個時辰,可這倆孩子的生魂被吸了一半,身體已經開始僵化——再晚半個時辰,生魂全散了,身體就會變成‘畫尸’,再也醒不過來。”
十三這才想起九叔之前說的“畫中一天=現實一刻”,剛才在畫里跟邪術師周旋、聽周硯殘魂說話,不知不覺就過了兩個時辰,竟忘了這倆孩子還在外面等著。他心里一陣愧疚,伸手想碰小孩的臉,卻被九叔攔住了:“別碰!畫中魂與現實體相連,你剛從畫里出來,身上還帶著畫煞,碰了會加重他們的僵化。”
就在這時,護生提著藥箱匆匆跑了進來,她身后跟著王伯,王伯手里端著個木盆,里面是剛燒好的熱水。“怎么樣?柳姑娘的魂回來了嗎?”護生一邊問,一邊往藥箱里掏東西——有裝著還魂草的布包,有磨好的陽草末,還有幾支瓷瓶。
十三往旁邊讓了讓,露出站在他身后的柳青瓷——她的魂魄剛回到現實,還帶著點透明,腳下像是踩著層薄霧,臉色比在畫里時更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我……我回來了。”她聲音輕飄飄的,眼神有點渙散,像是還沒完全從畫中世界的沖擊里緩過來。
“快,先去里屋躺會兒!”護生趕緊拉著柳青瓷往畫室里間走,那里臨時搭了張榻,是之前給柳青瓷休息的地方。剛走到榻邊,柳青瓷突然“哎喲”一聲,身子晃了晃,指尖無意識地在榻沿上劃了一下——眾人低頭一看,榻沿的木頭上竟留下了幾道淡青色的痕跡,彎彎曲曲的,正是畫中世界庭院里的“墨紋陣”圖案!
“壞了,她的魂還沒完全脫離畫煞!”護生臉色一變,趕緊扶柳青瓷躺下,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指尖剛碰到,就皺起了眉頭,“脈息亂得很,畫皮雖然跟著魂回來了,卻裂了好幾道縫,要是補不上,魂隨時會散。”
九叔這時走了進來,手里拿著兩張清心符,符紙上還冒著淡淡的青煙——是剛用陽火烤過的。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符紙貼在兩個小孩的眉心,符紙剛貼上,就泛出淡金色的光,小孩原本硬邦邦的手指竟微微動了一下,鼻息也稍微穩了點。
“清心符只能暫時保住他們的生魂,讓身體別再繼續僵化,要想讓他們醒過來,還得等柳青瓷的魂穩了,從她那里引回點生魂才行。”九叔站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膝蓋,“可現在最棘手的,是柳青瓷的畫皮。”
護生已經把藥箱里的東西都倒在了榻邊的小桌上,她拿起一瓶還魂湯,用小勺舀了點,遞到柳青瓷嘴邊:“先喝點還魂湯,穩住魂氣。這湯里加了陽草末和雷根,能幫你擋點畫煞。”
柳青瓷順從地喝了兩口,湯剛下肚,她就輕輕咳嗽了兩聲,臉色稍微好了點,卻還是虛弱地說:“我……我能感覺到畫皮在裂,剛才在畫里吸了那小孩的生魂,才勉強彌合了點,現在一離開畫里,又開始裂了……”
護生放下湯勺,伸手掀開柳青瓷的袖口——她的手腕上,隱約能看到半透明的畫皮痕跡,上面有幾道細細的裂痕,正慢慢變寬,像冬天凍裂的河面。“這畫皮是用她的魂做的容器,現在容器裂了,魂就會往外漏。”護生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點無奈,“之前周硯用生魂補畫皮,可生魂是‘陰補’,補得快,耗得也快,而且會蝕她的神智;要想徹底補好,得用‘陽補’——也就是純陽體質的陽氣,才能把畫皮的裂痕焊死,還不損傷她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