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層。
新的空島,更多的書本橋。
電梯顯示:‘2’
越來越多的書本被合上,越來越少的回頭路。
又一層樓,顯示為‘3’
海量的書本,更少的退路。
直到這層的盡頭,電梯上的數字來到了‘4’
靈魂愣住了。那是它熟悉的樓層——自家的門牌406。某種心理刺痛在它不存在的心臟里輕輕劃過。
門開。
景象大變。
這塊浮空島像是拷問室的劇場,一塊斑駁破碎的地板中央,放著一張過分規整的長餐桌,四把椅子端端正正地排列開。后方的墻上是一幅巨型畫作,畫風諷刺而黏膩,描繪著一家四口——
黃綠色的母親,紅色的父親,綠色的自己,粉色的小妹。
他們臉上都戴著假笑面具,那笑容僵硬到仿佛是用502粘上的。
靈魂慢慢靠近,手指伸出,輕輕觸碰他們的臉。
面具像玻璃糖漿一樣緩緩溶化,露出下面的真實面貌:
紅色靈魂的眼神空洞,仿佛世界早已與她無關。
黃綠色靈魂布滿怒意,眼里只有怨恨與疲憊,好像這場家庭只是一場荒誕的鬧劇。
綠色靈魂——那是自己,對于世界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粉色的靈魂則是一副傷心的神色。
鐘表滴答滴答,忽然靈魂注意到旁邊有個紅色鬧鐘,寫著:上午六點。
它鬼使神差地將指針撥到了六點整。
長桌的一角,黃綠色的母親現身了。
她剛剛“下班”,帶著日復一日的怒氣回到這個她并不想歸來的“家”。
這是它的下班時間,過了這個時間的家對于綠色的靈魂和粉色的靈魂而堪稱是地獄。
緊接著,紅色的父親也在另一端顯現。
他毫無情緒地坐下,眼神像剛熬完夜的自動售貨機。
它總是在黃綠色的靈魂之后到家,但對于管理這個家它毫無興趣。
桌上空無一物。
綠色的靈魂記得——還沒做飯。
于是它起身,走進島嶼邊緣的廚房殘影,做了幾道模糊不清的菜肴。
鍋碗瓢盆里盛著的,是未熟的情感,炒過的壓抑,還有冷掉的善意。
它端上飯菜,正要開口,卻發現粉色的靈魂還未出現。
于是它飛奔出去——去另一個空島上尋找。
粉色靈魂正在空島盡頭蕩秋千,笑得跟吃了過期糖果的孩子一樣無害。
綠色靈魂拉起她,兩人手牽著手回到餐桌前。
菜已經涼透,但他們還是默默吃了下去。
沒有人說話。
他們也沒得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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